第1100章 何意自怜白发生(2/2)
「这自然是有好几个说法的。」军议之中,辛弃疾还是十分讲理的,他并没有因为贾瑞反驳而愤怒,而是沉声解释起来。
「一来,乃是你贾忽律本来就是蔡州人,此时回到家乡也算是熟人熟手。」
「二来,蔡州看起来在淮北,却是新附之地,若没个大将前去驻守,官吏派过去容易出事。」
「三来,蔡州与淮河南岸的光州乃是一体的,为了遮护汴梁与南阳,蔡州也得稳下来,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贾瑞摇头失笑:「大都督,俺听懂你这番道理了,的确是正理,但俺也得给麾下儿郎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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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如山,这算是交代吗?」辛弃疾见这厮竟然蹬鼻子上脸,先是冷冷呵斥一句,见贾瑞立即低头拱手之后,方才解释道:「大军团作战,纪律要严,功劳登记更是谨慎,如何会有劳而无功之所在?本都督自有全盘谋划,如果不是军略上有疑问,不应迟疑!」
贾瑞一时间颇有噤若寒蝉之态。
「还有谁想要发言?」
「有的。」呼延南仙起身说道:「大都督,未虑胜先虑败,若是在十月初,我军无法占据淮南北部数州该如何?」
辛弃疾扶剑脾脱:「自然是临机决断,若事有缘由便也罢了,若是大军内里出了岔子,自有军法官记录在案,事后按照功过处置。
不过我知道以呼延节度之能,总不是担心无法破阵杀敌,而是担心自家动作太快,以至于周围袍泽都没跟上而进退两难。」
呼延南仙捻须不语。
他就是这个想法,只不过如此直白的说出来难免会令其余人感到难堪。
辛弃疾却没有这个顾忌,环视帐中:「我知道有许多人皆是抱著这般想法,我也要将朝中的决断说明白。
此战乃是攻略淮南,而不仅仅是攻下淮南。如同完颜亮那般顾头不顾腚,管杀不管埋的行事作风,陛下是看不上的。
此战的关键并不仅仅是攻城略地,更重要的乃是让地方平稳,平抑物价,为后续整顿地方打下基础。
我可以将朝中政略说的更明白一些,此战之后,军中文书、参谋军事、立功将士都有许多转任地方官,明年春闱之后,新科进士将会直接充实到南阳、淮南二地,组建起行政体制。
因此,陛下严令,各军严肃军纪,各个军法官与锦衣卫缇骑全都要睁大眼睛,纠除不法。此战若是能全须全尾的攻略淮南,则淮南来年即可为攻略江南的前进基地,天下统一在望,这是陛下心中之所愿。
身为臣子,当忠君报国,谁敢让陛下失望,即便朝中饶过尔等,我手中的剑也不会饶!」
辛弃疾的话有理有据,有劝说有威胁,有恳切有怒喝,所谓方方面面,一应俱全。
帐中诸将也俱是凛然,呼延南仙拱手说道:「那我就全明白了!」
辛弃疾环视诸将,见没人说话,立即拔出重剑,狠狠刺入地面青砖之上:「既然如此,诸位将军各回本阵,三日之后,全军渡淮!」
「喏!」
出兵时间紧迫,有些大将更是亲身赶来,还得著急回到各自军中,因此只是纷纷拱手行礼,就蜂拥出帐,去寻各自亲卫。
而与此同时,中军处的参谋部也忙碌起来,各类的调兵与调粮文书如同纸片一般,向四面八方飞去。
海量的民夫与物资在参谋部的指挥下开始向前线汇聚。
然而就在这忙碌之中,辛弃疾却获得了片刻休憩时间,坐在了主帅座位上,将铁裲裆都拖了下来,有些舒服的呼出口气。
一旁的梁肃笑道:「大都督,我还以为大青兕精神无限,原来你也是会疲惫的吗?」
辛弃疾闭著眼睛,摆手说道:「梁相公说笑了,哪怕我稍有活力,也终究只是占了个身强体壮,年轻气盛罢了,如何能是精力无限呢?这一个月来连日征战,又是赶赴数百里,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
「好好休息两日吧,接下来,又得是数月的征战。」
梁肃只是嘱咐了一句,随后就挥手示意辛元英去搬澡盆,烧热水,想要让这位大都督能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不过就是这么一转头的工夫,梁肃就听到身后鼾声骤起,再回头时发现辛弃疾已经沉沉睡去,只不过手中还依旧牢牢攥著剑柄,似乎是随时想要暴起厮杀一般。
梁肃笑著摇头,抚须对辛元英笑道:「你看你兄长的姿态,是不是正应了大郎君的词句?」
辛元英有些发懵:「什么词句?」
「自然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梁肃依旧是笑容晏晏,不过一指辛弃疾后,就复又感叹出声:「不过这首词前几句全都是慷慨激昂,最后一句却是显得悲了一些,只适合我这种蹉跎半生之人,哪里是能用到大都督这般少年得志之人身上的?」
说罢,梁肃只是嘱咐辛元英照看好兄长,就摇头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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