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意义审判（六）（2/2）
“我来回答陛下吧……”
接下来便是我的擅长领域。
我迈步走到桌前，贝利乌斯团长主动侧身让出位置。
然后我先拿起那双女鞋，举起来展示给全场众人。
“这只是一双普通款式的女生鞋子。贵族学校要求学生都身着统一的校服，哪怕身份再尊贵的学生也没必要特意选一双格外亮眼华丽的鞋子来穿，女生穿的鞋子都是差不多类似的款式，所以也就没办法通过这双鞋子来锁定鞋子的主人。”
“不过也没那个必要，这双鞋子的主人是谁都跟这起伤人事件没有直接的关系。问题在于，为什么现场会留下这么一双女生穿的鞋子呢？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不过在发现另一个物证的时候，这个疑问才有了头绪。”
接着我将鞋子放下，转而将那根铁棍轻轻拿起。
“这根细长的铁棍，据我观察，应该是从学校某处的走廊烛台上拆卸下来的。毕竟这种东西在公共场所中十分常见，几乎每一条走廊的墙壁上都有，因此也几乎不可能查清是谁偷来的这种东西。不过也没有查的必要，这根铁棍的用处只有一个——它非常适合当作一件称手的武器。”
“这两样东西虽然都十分常见，但却都恰好出现在那个偏僻的现场，绝不可能是偶然。再结合安德烈把杰诺骗到那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陷阱，那么他的意图就很好推测了。”
“我想安德烈的计划是这样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用自己的名义是不可能将杰诺叫出来的，便指使菲奥娜编造一个假的理由将杰诺带到指定的地点。而他则将事先埋在土里的这两样东西挖出。铁棍拿在手上，鞋子放在大树
“等到杰诺来到附近的时候，自然不会看到有人在那里等候他。然后他会下意识地在大树的周围徘徊搜寻人的踪迹，接着很容易就会发现一双突兀地摆在树下的鞋子。在那种情况下发现如此不合时宜的物品，正常人都会被吸引注意，上前仔细查看一番，意图从中找到等候之人不在这里的理由。”
“说白了，这双鞋子就是用来转移杰诺视线的诱饵，为安德烈创造一个安全偷袭的机会。”
“安德烈从一开始就打算对杰诺进行人身伤害。不知那股冲动是起源于平日里积累的私人怨恨，还是斗技大会上落败的屈辱，亦或是两者都有。只不过因为顾忌罗贝里安家，才一直没有付诸于行动。而他之所以今天敢这么做，是因为已经布置好了一套足够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周密计划。”
说到这里，我将目光转向菲奥娜，并缓步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搭住她的肩膀。
“这位可怜的菲奥娜同学，便是安德烈提前备好的替罪羊。有一个唯命是从的棋子，是这次安德烈敢铤而走险的底气。他计划在几乎所有人都被斗技大会吸引注意力的期间，将杰诺叫到隐秘的地方，用手上这把称手的武器，从背后突然袭击，将杰诺打得遍体鳞伤，以解心头之恨。事后再把所有责任推到菲奥娜的头上，毕竟周围并没有其他目击者，连杰诺本人也不会知道究竟是谁袭击了他，那所有人自然会首先怀疑最后一个和杰诺在一起的人。对于安德烈来说，要编造一个菲奥娜憎恨杰诺的理由引导舆论是十分容易的。只要计划顺利得逞，他就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自己一手策划的栽赃闹剧，全然不顾自己的未婚妻会受到何种处罚。”
顿时，菲奥娜的肩膀猛地抖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象到了自己离万劫不复仅有一步之遥而感到后怕。
如果不是杰诺有一种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反击能力，现在站在这里接受审判的人就是她了。
同时我也注意到贝里乌斯团长缓缓闭上了眼睛，微微皱紧了眉头，脸色覆上了一层浓重的苦涩。显然是从我的描述中领悟到了某个真相——那件无法摆在台面上公开的事。
扫视了一遍众人的反应，大部分人都已经显现出被我的话说服的模样，原本笼罩在杰诺身上的质疑与恶意淡去大半。到这里可以说我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
“只可惜，安德烈的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他小看了杰诺的警戒心和实力，偷袭失败，反而遭到痛击，最终酿成了如今的局面。属实是一场荒唐又唏嘘的悲剧。”
“综上所述，种种迹象表明，安德烈才是蓄意设局主动害人的一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哪怕是被动反击，杰诺出手过重，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畴，自然应当接受相应的惩罚。我只希望各位大人综合全部前因后果后，再谨慎地做出判罚……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话说完后，我自觉地退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留时间让众人慢慢消化这件事的真相。
当然，我还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没有说。因为牵扯到了一些敏感的事和人，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说为好。
比如赫蕾娜的存在本来跟安德烈的计划息息相关，但她事实上并没有参与进来，只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德烈利用来激怒杰诺，以及成为了将杰诺骗出来的口实。于情于理，我都不想把她牵扯进来。菲奥娜也很默契地绝口不提赫蕾娜的事，这大概是她对那位有所亏欠的朋友所能做出的唯一一点弥补了。
除此之外，杰达尔王子本来也暗中参与协助了安德烈的计划，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将王族卷入争端并非明智之举。况且他肯定早就想好了撇清关系的说辞，也没有留下明显的把柄。贸然点名追究一国王子的责任，只会让我的立场变得险恶。
想到这里我特意瞪了杰达尔王子一眼。他猝不及防撞上我的目光，面露不悦，立刻别扭地扭过头避开了视线。
但愿这么做能让他稍微安分一点，别再试图煽风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