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丹尘心火（2/2）

李太白望着那少年，又望着丹尘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声问：“道友，是想把一身丹道，托付给他？”

丹尘子点了点头，坦然道：“老夫时日无多了。这一身丹道，不能带进棺材里。石头那孩子，是块好料子，老夫想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他。”

他望着石头，目光温和：“丹道如薪火，总要一代一代传下去。老夫这把火，烧到头了。剩下的，该交给后人了。”

此后数月，丹尘子日日将石头带在身边，倾囊相授。从最基础的辨药识火，到最精深的丹道玄理，他毫无保留，恨不得把自己一生的心得，都塞进那孩子的脑子里。

石头也争气，白天跟着师父辨药，夜里就着油灯默记丹方，常常学到后半夜。丹尘子心疼他，催他去睡，他却摇头：“师父教得辛苦，石头不敢偷懒。”

丹尘子望着徒弟那认真的小脸，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石头也争气，学得极快。他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短短数月，便能独立开炉炼丹了。

丹尘子看着徒弟开出的第一炉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老夫这衣钵，总算有人接了！”

李太白时常上山探望。有一回，他见丹尘子坐在丹房外，望着石头在炉前忙碌的背影，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

他走过去，在丹尘子身旁坐下，陪他看那少年在炉前添柴、看火、控温，动作虽还生涩，却已经有模有样。

丹尘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太白道友，你说，老夫是不是该把那些压箱底的丹方，都传给他？”

李太白道：“道友若觉得他心性信得过，传了也无妨。”

丹尘子点了点头：“那孩子，心正。丹道传给心正之人，才不算辱没。”

他走过去，在丹尘子身旁坐下。

丹尘子没有回头，只轻声道：“太白道友，你说，老夫这一辈子，算不算活得值了？”

李太白望着那个在炉前忙活的少年，缓缓道：“值。道友这一生，燃尽了自己，点亮了别人。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值的事了。”

丹尘子闻言，笑了。那笑容，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做最后的明亮。

他低声道：“是啊，值了。”

那一日之后，丹尘子的身子，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连起身都需石头搀扶。可他还是撑着，亲自教石头炼了最后一炉丹。

他给那炉丹起名，叫薪火丹。他说，薪火相传，代代不息。这一炉丹，便是他留给后世的念想。

开炉那日，丹尘子坐在炉前，看着丹火升腾，脸上始终挂着笑。丹成之时，他缓缓阖上眼，嘴角还留着那抹笑。

石头跪在炉前，捧着那炉温热的丹药，哭得泣不成声。

李太白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只是望着那盏终于燃尽的丹火，缓缓地，深深鞠了一躬。

丹道如薪火，燃尽一处，又起一处。那火，从未熄灭。

丹尘子坐化后，两界修士，自发送了最后一程。雷万钧这个大嗓门，在那一天，一句话也没说，只在灵前站了整整一日。

石头继承了师父的丹炉与丹方，也继承了他的名号。他年纪虽小，行事却颇有乃师之风，不几年，便在丹道界闯出了名头。

李太白每年丹尘子忌日，都会上山，在丹房外坐上半日，喝一壶丹火烘过的茶。

他总觉得，那位老友只是出了趟远门，去寻更好的丹火去了。或许在某一处山水之间，正有个痴迷丹道的少年，遇着了一位爱笑的老头，又开始了一炉新的丹火。

丹房里的炉火熄了，可那炉火留下的暖意，却还焐在许多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