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真章（1/2）

大劫深处，李太白沉入了心魔幻境最深的层次。

山下的护法大阵外，两族修士已经跪了整整七日。没有人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无数颗心，随着山巅那缕忽明忽灭的剑光，起起伏伏。

李清霜跪在阵眼中，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念着：“爹，你一定要撑住。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喝那百年一剑。”

金睛猿蹲在远处，难得地安静。它怀里抱着那坛存了多年的庆功酒，一动不动，像一尊石猴。

玄羽蛇立在崖边，望着那片劫云，眼底的神色，比任何人都复杂。它忽然低声道：“李太白，你若能过了这一劫，本座便真心服你。”

声音很轻，却被山巅那道身影，仿佛听见了。

那些幻境，比方才更加真实，更加绵长。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化作一幕幕完整的往事，将他拉回了八百年前。

幻境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切。那酒坊里的酒香，那山门前的风，那故人眉眼间的纹路，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八百年不曾动摇的剑心，正在被那一幕幕往事，一点一点地浸软。

他看见自己年少时，在南海的小酒坊里，笨拙地握着第一柄剑。师父站在一旁，笑着摇头：“拿稳些，剑都握不稳，怎么练剑？”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离家闯荡，揣着一坛自家酿的酒，走了三天三夜，脚底磨出血泡。

他看见自己初入修行界时，被人轻视，被人刁难，一个人蹲在破庙里，对着那坛酒，一边喝一边给自己打气。

那些旧事，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此刻，它们却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清晰如昨。

他看见雨璇玑站在玄水门的山门前，笑着朝他招手：“李道友，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看见魔天渊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老祖大恩，老夫永世不忘。”

他看见剑老人在剑冢中，与他论剑三日，最后拍着他的肩，叹道：“后生可畏。”

他看见丹尘子抱着丹炉，笑得像个孩子：“老夫这衣钵，总算有人接了。”

那些故人，一个一个，在他眼前走过。他们微笑着，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不止故人，连那些旧敌，也一一浮现。

他看见玄羽蛇化作的黑袍老者，正远远地望着他，眼底的神色复杂难明。他看见那头当年越界滋事的九尾玄狐，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回万妖大陆。

他甚至看见了那尊被他斩于剑下的天魔主，在虚空深处朝他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些人，有的已与他化敌为友，有的早已化作尘土，有的，是他亲手送走的。

恩怨情仇，爱恨交织。八百年的岁月，在这一刻，尽数压在了他的心头。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李太白，你看，他们都走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还要继续走下去么？”

“你修行八百年，到头来，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你图什么？”

“不如，就在这里停下吧。停下来，便能与他们团聚了。”

那声音温柔而蛊惑，仿佛带着无尽的诱惑。李太白的脚步，仿佛真的停了下来。

他站在幻境的中央，望着那些故人的笑脸，眼底有些模糊。

他低声问：“师父，我该停下么？”

幻境中的师父，望着他，没有答话，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又望向剑老人，望向丹尘子，望向那些他送走的故人。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带着期许。

李太白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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