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放在桌角的勺子(1/2)
辰初,刘洪打开课堂的门,门外还没有孩子。
他先把门扇撑稳,再去后屋提水。昨晚送来的两只木勺放在盆旁,勺柄朝着不同方向,一只柄上有道浅浅的刻痕。他记得旧街父亲说过,那是自己女儿认的记号,便没有将两只勺随手叠在一起。
韩成来时,刘洪正用湿布擦桌。窗纸透着一点白,天还没彻底亮,最里头那张桌子只看得见大致的边。
“今日不用点灯?”韩成问。
“先看看。先生来得晚些,现在亮,不见得到时也亮。”
韩成将新旧两包灯料取出来。旧包先前开过,包口折了好几回,他解开细绳,拈起一角看,里面还有一层。新包外头画着圈,仍封着。两只灯各添多少才够今日用,他拿不准,就没先将一整包倒进去。
旧街父亲到门口时,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子。哥哥跑得快,差点把妹妹带得踉跄,他忙松了些手,蹲下替她扶正鞋后跟。
“不是说辰正才来?”刘洪问。
“我昨晚回家想了一夜,怕找勺子耽误。”父亲抬头看见盆旁两只勺,神情松下来,“原来你们收在这里。”
妹妹跑过去认了认,将有刻痕的那只拿起来,又放回去。哥哥也伸手去拿,父亲立刻叫住他:“手洗了没有?”
“我昨晚洗过。”
“昨晚洗过,今早就不用走路了?”
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一时找不到话回。妹妹已经把他往盆边推,自己也挽起袖子。刘洪见父亲带了孩子提前到,问他是否方便先将水盆、桌凳和今日接人的纸认一遍;父亲说可以,等妻子来接时再照原约交人。
韩成把六份名字与送接纸摊在案上。父亲逐行指着念,读到新男孩的姑母时停住:“她铺子我知道,人没见过。”
“等他父亲送来时当面再说。”刘洪道,“午末前是姑母本人来,不是随便从那铺子来一个人。”
父亲在纸边画了个小圈,又怕与孩子练题的圈混在一起,划掉,改写一个“姑”字。他写得慢,最后一横拖出格外,哥哥看了一眼,捂着嘴笑。
“你来写?”父亲把笔递过去。
哥哥赶紧摇头:“我写的更长。”
洗衣妇送女儿来时,修好的桶提手换了根新绳。女孩昨晚听说自己抽中,一早便把旧题纸折进袖袋,见旧街妹妹正等在门边,悄悄把纸给她看。纸上有一处歪斜的折线,妹妹端详半天,问她是不是量到一半被猫碰了。
“不是猫。”女孩说,“是我自己碰的。”
洗衣妇听见了,笑着向旧街父亲认过晚些来接的人,又摸了摸桶边:“我今日不在这里看灯,先去交衣服。若里面不亮,别叫她凑过去。”
“先生来了先看。”父亲答。
送货人带着儿子赶到时,车上只剩一只空筐。孩子抱着上次那块系绳的木牌,走进门却不肯放下,怕放桌上又忘记带走。父亲指着门把,要他先把绳绕过去,旧街父亲刚好看见,忙拿自己的小包拦住。
“程娘说过,长绳别系门把。有人进出,勾住不好收。”
送货人怔了一下,随即帮儿子把绳盘短,塞进木牌个圈,问他是不是怕木牌自己长腿。
“我怕你替我收。”孩子说。
送货人把手缩回来:“那你自己记。”
新女孩随母亲来得稍晚,姑母在药铺忙,午末前才来接。母亲将昨晚核过的称呼又说一遍,父亲记在纸上。女孩拿着一只小纸船,船沿的折痕被压得平了些。她看见里头还有空桌,刚要往最里面去,韩成叫住她,请她先等先生一同看光。
最后到的是新男孩。他父亲放那团面今早没带,免得捏在桌上粘纸。男孩听见,伸出两只空手给韩成看,仿佛证明自己确实什么都没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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