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板边的旧印(2/2)
小姑娘的凳子果然搬到了床边。丈夫将旧箱挪开,箱底蹭出一小片灰,妇人拿笤帚拢到簸箕里,没有扫进板缝。
梁管护没有蹲下掀板。他先对照窗边褪色的编号,拿纸覆在旁边描形,再请屋主指出上回换窗框时碰过哪些地方。屋主指着上边新补的一截木条,说窗框他换过,
“这几个字不是一个时候刷的。”梁说。
韩成凑近,只见灰白印子枚方印。他立刻收手,请丈夫和屋主一同看;印子缺了右半边,左边能辨出一个“护”字。
屋主皱眉:“上回杜师傅来,怎么没看见?”
“那回在门外认门牌,没有进来。”杜师傅答道,“这个位置在窗下,站门口看不见。”
屋主俯身看了看,承认确实如此。韩成把两次看过的范围分开写,免得往后翻册时,把今日的发现安到前一次头上。
梁管护从袋里取出一份旧交接簿的抄页,先对门牌,再对编号。门牌换过,编号末尾两笔却合得上。他没有把纸递给韩成,先用指头压住下方一行,叫杜师傅辨认日期。
“是更换页之前的那一册。”杜说,“但这里写的是沿线护养,不是这间屋的房契。”
梁点头,将压着的手移开。那一行记着旧管护处的全称,末尾另标“兜率宫外院转”。韩成看清兜率宫三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认识的银角,就出自那里。
杜师傅见他停笔,以为是字认不清,指给他看:“转来的护养记,不是说今日仍由外院的人来。现行登记在巡护房,下段维护归我们方才说的那一处;旧册为何这样转,得回去找原交接。”
“这条线从哪儿来?”韩成问。
梁管护将抄页转向窗边,让他看图上的折角:“图只画到这里。上游另一本册,不能拿这半页接到底。你问柴家那道浅凹是不是连过来,现在还答不了。”
丈夫一直听着,忽然开口:“那我们这屋还能照原来住?”
屋主也抬起头。
梁看了看他们,先将布袋扎好:“今日认的是旧编号和巡看位置,没有发现要你们立刻搬离的情形。床和灶都未动。以后若需开检口,会另说做什么、多久,先同你们约;这次不揭。”
丈夫却仍看着旧箱:“大柜还放旧亲戚那里,总不能一直不搬。”
杜师傅请他取出原先量过的绳。两人沿窗下比过,梁在纸上画出板位及通行的一条窄边,再让丈夫照实比到柜子的宽度。若按原来想的靠窗摆,柜脚会压住板边;转到对面则挡住床尾,夜里老人下床不便。
妇人拉着绳,想了片刻:“那先不搬大柜。箱子靠这边,衣服还能放。以后真要添柜,量着另做一个短些的。”
屋主说自己货棚有两块旧搁板,可以借给他们暂用,却不敢保证尺寸合适。妇人说先拿来比,能用再说,借物另记,不能当作租屋本来就附的。
韩成将这些话记完,才发现这一刻已快过去。小姑娘抱着木尺站在床边,等着大人将绳还她。丈夫把绳上原有的三个结都摸了一遍,确认没解,才递回去。
出门前,韩成问能否抄那行旧管护处的名字。梁管护让他只抄涉及这块板位的一行,日期、页次也一并写上;其余户名没有给他。
韩成照写,再请杜师傅核了一遍。那行字落在纸上,仍只是一笔旧护养记录,离他想知道的水源、地界和今日的权利还有好几层。可他终于有了一个能往前查的出处。
屋主锁门前回身问住户,要不要把借搁板的事定在明早。妇人说丈夫早上要走,午后她在,可先带一块来比。两人约好,屋主才收起自己的钥匙;住户的那把仍挂在丈夫腰间。
韩成沿巷往回走,手里的抄页被风掀起一角。他想起银角在席间随手替人夹菜的样子,差一点便想直接去找他问个明白。
走到路口,他又停下,将纸折好。
还得先把这页在原册里的前后看清。若只揣着三个字便去问老朋友,连自己究竟在问什么,都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