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工单上留的口(2/2)
“年份和地方都像,但还得核日期。”孟说,“这一页的日子缺了一角,清淤在那三天的哪一天,不能凭这个说准。”
杜点头:“卷里还有一张收尾页,管卷人说被压在另一册后面,今日没翻到。我把该记的先抄来,等他找着再回你。”
柴婆婆盯着“上口来水另查”几个字,伸手摸了摸。她记得那年丈夫说过水少,可那句话是在停水前还是复水后,如今已想不起来。她叫儿子把旧货单翻出来,单背上有一行淡墨,是丈夫记的柴米价,与水费无关。
“你小时候画船那张也不在这儿。”她对儿子说。
儿子摊开手:“我画过太多船了,哪记得是哪一张。”
“还好你没把这一张也画了。”
他笑着把单子收好。柴婆婆问杜能不能将抄页给韩成看,杜说地点描述本来就是为查这一段而抄,但涉及别家的部分他没抄出;若要核现场,还是要请相邻住户知道,不能让人以为巡护房突然来动工。
老妇人决定明早请杜和石师傅在门外走一遍。儿子明早要出门,她自己也能在门边看;若石师傅来不了,就先改日。孟愿意陪她,她说不用特意歇工,等时辰定了再说。杜写下一张简短的约见纸,注明石师傅是否有空还要问,交给她留着。
“那你这趟收多少钱?”柴婆婆问。
“查旧卷是我顺带的差事,这回不另收。”杜说,“明早若只对地方,也先不用你掏钱。真要开槽、搬石,得另问负责的人和工时。”
“先别开。”老妇人说,“昨夜下了点雨,我倒想看它自己往哪儿走。”
孟将窗边两张抄页叠整齐,却被她叫住:“分开夹。昨日那张我带去给儿子看,今天这张你替我拿给韩掌柜,别两张一起丢了。”
郭有才在门外等得心急,接过孟带来的工单抄页就往店里跑。韩成听完,拿出昨日那张店铺图,将纸角压住。
“石阶、浅槽、篮子,跟门外像是对得上。”郭说,“那我是不是能把线接过去?”
韩成取了一只空碗扣在图上,盖住郭伸出的炭笔:“我先替你把墨省了。柴婆婆说明早去看,石师傅还没答应来,等人看过再画。”
郭绕到桌子另一边:“你这碗比我的图还大。”
“省纸。”刘洪端着热水进来,把碗挪开,“他画错的是线,不是碗。你扣住整张纸,我还怎么把账放下?”
刘洪将新近收到的货款单与巡护抄页分开夹好。今日杜说查卷与初步对地方不另收,也没有叫人守候;先前韩成付周的四十已经有收讫,不因找到旧单再添一笔。郭有才看见纸上“工人”二字,问当年的工钱是不是那笔看不清的水费,韩成让他等收尾页,未辨的数字不写进新账。
傍晚,邻店伙计送来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路图。掌柜自己走过宽路后,已请车夫空车试过;走到卖石料处时恰逢卸货,车夫等了片刻,往返比平日多费多少没有计时,只说载满时能否转弯还要看当天摆货。
韩成将路图递还,让伙计问掌柜愿不愿意明早与车夫一起到那处看看,不必为此专门改原定送货。伙计说掌柜今晚回来便可问,但不保证车夫有空。
他临走时,提起自家掌柜放在店边的空筐,问郭有才:“你们不是说要多一张纸接图?”
“要。”郭有才指指柜下,“刘师傅说先得把今天的碗洗完,才准我画。”
刘洪在厨房里扬声:“我说的是碗洗完才能吃饭!”
一店人笑起来。窗外的光渐渐斜到柴婆婆门前,石阶边那道湿痕比午时浅了些。杜临走前已将明早想来的时辰写给她,石师傅的回话还没到;韩成把空纸夹在旧图后面,留给明日实际能看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