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抱抱券(2/2)
“逞强?”
“是的。不然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完全可以再多维持一阵子的影时间,一次就将想做的事情全都做完。比方说,一块带走萧难凉的灵魂,或是去寻找逃走的茉茉。”
“还真是啊。影时间结束得太匆忙了……”
“她肯定早就已经承受了相当一段时间的痛苦了。和你们所理解的肉体上的痛苦不同,她所承受的痛苦,是灵魂层面的痛苦……毕竟她是没有实体的,至少我都从未见过她真正的实体。她习惯把自己变得像是墨提丝酱那般的思维幽灵,然后靠着附身那些被封存了意识的拉其尔,从而出现在其他的世界当中。”
……我终于完全理解了一切。
玛丽吉亚的状态……是和幽灵形态的墨提丝酱差不多的。
墨提丝酱附身凉宝是为了补足凉宝缺失的灵魂,以及偶尔偷偷的稍微引导一下他的行为,利用他创造出深渊物质……但并没有剥夺其自主意志。
但玛丽吉亚所附身的那些拉其尔们,是已经完完全全的被她以强硬的手段将自主意志给剥夺了……因为她要利用他们的肉体行动。
而这提前半小时的“影时间”,令玛丽吉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可以解释为何她在这次的“影时间”当中的第一个首要目标,会是茉茉。
因为珍白不久前才跟我解释过的……茉茉的时间才能,其实相当了不得。
在此之前,她已经累积了相当多的,可以被当做蓝条使用的时间……但茉茉本人却是缺少将这些多余的时间消耗,发泄出去的手段。
对于玛丽吉亚来说,茉茉就是近在眼前的一个蓝buff……若是能得手,虽说弥补她那部分远超于我今晚的亏空还是不够,但至少也应该能得到相当一部分的缓解。
换种方向去理解的话……她也许还真不会选择直接就把茉茉给整死,从而得到她那部分时间的才能……而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茉茉,可持续性的从她的身上抽蓝条……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茉茉来说肯定都是不好的……所以事到如今我不会觉得凉宝为了保护茉茉从而跟玛丽吉亚鱼死网破是错误的决定。
而且要是茉茉真的被玛丽吉亚给带走了的话……我又该咋办呢。
珍白本身又不产蓝条……她也和玛丽吉亚一样,属于是“外来者”啊。所以要是失去了茉茉的话,我今晚可能真的就危险了……
我尝试消化了好一阵子刚刚珍白一股脑儿说出来的,有关玛丽吉亚的情报,接着才有些迟疑着再度提问道。
“……珍白,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亲眼看到的。用我自己的这双眼睛。而且她在利用我的身体行动的时候,我是能够模糊的知晓到她一部分想法的……这或许也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心意相通吧。”
说得对啊。若是没法让身体清晰的接收到大脑的信号的话,身体因此不受控制乱整把要执行的指令给搞砸了就糟糕了……
可我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啊……像是ptsd之类的。
所以我不禁怀着担忧继续开口道。
“珍白……你告诉我们的这些信息很重要,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不确定,这些信息,已经你……都是像她之前那样刻意卖给我们的破绽……”
“你担心就连我成功被你给救走了,其实都算是她恶趣味当中的一环吗?”
“嗯……”
“我觉得不是……我想即便是她,当时也没有立刻料到珍韶你会以那样的方式将我成功转移走。因为,她其实便不算特别了解深渊物质……她应该从未真正研究深渊物质的潜能。至少在我看来,她就只不过是把深渊物质当成了在另一个世界上,能够承载住她意识的载体。”
她想不到吗?嘶,要是她不了解深渊物质的话,那她可能还真的想不到……
因为当时和凉宝一同出现在她的面前,最终又被她轻易用死亡术式杀死的那个“我”,并不是真正的我啊……而是墨提丝酱用深渊物质给我捏出来的一具遥控分身啊。
“可她又为什么会不了解深渊物质呢……这个世界上最初从克洛诺斯体内所产生的深渊物质,不正是她所带来的吗?”
“这一点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呢……不过珍韶,前段时间萧难凉体内的深渊物质是不是非常不稳定呢?”
“是这样没错……它们尝试吃掉他的脑子,让他失控暴走……”
“那些,不是她做的哦。她只是引导了这一切而已。反正这样一来,不用她亲自动手,也能够达成她的目的。”
“……诶?”
什么意思……那些,不是玛丽吉亚做的?
“应该说,不全是她做的吧……因为她并不了解深渊物质。而在你之前的那些‘拉其尔’们,大多数都会止步于此……最终他们也包括我在内的拉其尔们所见证的结局,是被暴走的深渊物质完全吞噬的萧难凉,试图让世界化作灰烬……而不论最终这一目的是否达成,萧难凉最终却也都会因此死去。或是被塔纳托斯先生杀死,或是和墨提丝酱同归于尽,又或是被一位拉其尔亲手杀死……甚至,是真正毁掉了目所能及的一切。”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些,这些瑞秋都有告诉过我。
但令我不寒而栗的是……珍白显然比瑞秋要触及到了更多的真相。如果她现在告诉我,关于深渊物质的暴走其实并不是因为玛丽吉亚的话……那还能是因为谁呢?
我们如今所认为的那个“玛丽吉亚”,可能压根就是不是“玛丽吉亚”啊……还是说,“玛丽吉亚”其实……有两个?!
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都要沸腾了。同时感觉心底更加的惶恐不安。好不容易才生出的希望,仿佛就要因此而轻易的熄灭。
“冷静点,珍韶……你已经跨越了这个节点,撑到了玛丽吉亚不得不亲自引发‘影时间’下场干涉的时候了。因为她要是什么都不做放任你和萧难凉继续生活,什么都不做的话,她的目的可能就永远也无法达成……她此前所累积的一切,也都将功亏一篑。”
“……那到底是什么令萧难凉体内的深渊物质暴走了……玛丽吉亚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我话音刚落的下一刻,一直被放在床头的手机却是忽然传来了振动。
见状沉默许久的塔纳托斯将手机拿来递给了我。而我抿着唇打开了手机后,却是看到……居然是萧难凉给我发来了消息。
……这怎么可能?
「world」
又是“world”……是亚塞弥,这绝对是亚塞弥想要向我传达某种讯息……
“很抱歉……我并不清楚。我已经将我看到的,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
“……”
好吧。关于珍白目前都还没法解答的疑惑,暂且先放在一边。关于这些信息,我想我能够依靠的,或许就只有亚塞弥,以及这则信息当中的「world」了。
这样想着,我冷静了下来,不再继续向珍白提问,而是和塔纳托斯一样,安静的等她继续说。
“总之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们明白……玛丽吉亚事到如今还想要在短时间以内所心所欲的行动,几乎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塔纳托斯先生可以放心让珍韶前往那个地方……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代您与珍韶同行。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危险的话……我,我会一定尽全力保护好她的!”
“……”
闻言我忽然有些狐疑的凑近了珍白的脸,好好的打量了一下她这会儿的表情。
“怎,怎么了吗!”
“……你是怎么说出刚才的话的。”
“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有很大的问题。”
我回想起了当时处于影时间当中的珍白,与玛丽吉亚短暂对话的细节……以及她方才在靠着抽取茉茉的蓝条治愈我时对我说过的话。
当时珍白的态度……消极悲观得很是明显。
仿佛在她的眼中,任凭我们如何试图与玛丽吉亚去对抗,都注定是徒劳无功的……而在玛丽吉亚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她的那一刻,她也像是早已放弃了求生的意图般。
“虽然,可能你们的情况也和瑞秋差不多……父女之间过去的关系可能没那么好。但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意你……即便是不被你所理解,塔纳托斯先生也真的很希望能够成为一位负责任的父亲……”
珍白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虑。对我说着的同时,看似冷淡的视线却是一直放在一旁的塔纳托斯的脸上,好像怎么看对方都看不够……甚至看得塔纳托斯都有些不太自在了。
“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吗。”
我也许低估了珍白对塔纳托斯怀有的感情……只是因为塔纳托斯希望,她便可以为了他,而去面对那个对她来说,完全没可能战胜的对手。
“你之前明明很悲观……你对我说过,你不认为我最终能够改变什么。”
“我现在也依然是这样认为的。”
“影时间那会儿,我想用阵法把你给转移到远离玛丽吉亚的位置的时候,你还自暴自弃的笑着对我说,让我把你丢在那里不管就可以了……可你明明知道玛丽吉亚正打算把你给销毁。”
“……你说得对。”
我读不懂她脸上的情绪。
她也是个和塔纳托斯一样的面瘫……虽然偶尔能通过语气的起伏感受到她此刻是激动还是冷静,但我现在依然还是无法理解此刻的她。
“……你明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我皱着眉头,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遭遇了什么,见过了什么,才会让你失去了全部的希望。而你又为什么在这种心态下,还依然要选择站在我的这边。”
终于问出来了……呼。其实我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坐在床头握着我的手的人居然是珍白时,只觉得荒谬。
而就当我把这些全都说出来后,一旁的塔纳托斯望向珍白的眼神都复杂了许多。
“理由不是很充分吗?而且就像你说的一样……我已经自暴自弃了呀,不是么?”
说着她突然笑了……神态有些浮夸的双手指向了自己那张笑容妖艳夸张的脸。
“就因为我早就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呀……所以,只是为了让塔纳托斯先生安心就承诺会不惜代价保护好你,对现在的我来说,就是我最后一件还能够为了他人而尽力去做的事情啦……所以之后就请多多关照哦,珍韶。至少在我死掉之前,我都一定会——”
“你在和瑞秋道别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说啊!那个疯女人到底还对你做了些什么?!”
纵使我如何激动,甚至是上手死命拽着她的衣领想要问个清楚,她却也依然只是毫无反应的指向她那张夸张得好似一副假面的笑容,不再言语……
直到沉默了许久的塔纳托斯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莫名上手将情绪激动的我从珍白的跟前拽开……而后他面无表情的朝着珍白的脑袋伸出了手……
就只是轻轻的,来回摩挲着她的脑袋而已。
“辛苦你了。”
“啊……”
她愣住了。
夸张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就连眼神在这一刻都涣散失神了,呼吸都停滞了……泪水,无意识间划过她这张夸张的假面。
她终于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同时还很用力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情绪的决堤而显得愈发怪异,让人分不清她此时究竟是喜极而泣,还是伤心欲绝。
我不是她,我当然不知道塔纳托斯的抚摸是会令她欣慰,还是更加悲伤。
但我至少看得出来……她现在表现出的状态相当不正常……和她不久前看上去还相当冷静理性,思维清晰,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这会儿甚至感觉方才她所表现出的一切,全都是她竭力才得以伪装出来的模样。
她在我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的时候,在瑞秋还被蒙在鼓里,才刚刚触及那段弥足珍贵的,与凉宝一同在十四世纪的鸥洲十年相伴的旅途的时候……
在我们都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在一个没有任何人可能主动踏足的角落当中,有一位过去也曾有血有肉,愿为了开拓想象当中的幸福的未来,而将自己的努力化作养料的女孩……已经逐步走向了崩坏。
而她方才的承诺,也并非是为了那个对她而言早已无关紧要的「happyend」……她实际上依然对我之后的挣扎与行动,不抱有任何希望。
哪怕是当下好不容易才夺回的生命,也可以被算作是一枚最低档次的筹码。
这样一无所有,又经历了我难以想象的残酷经历,对渺茫的希望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坏掉的珍白……只是因为这一刻她本没有可能再感受到的温暖,决定了要主动站在了我这边。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愈发复杂……而原本还因为珍白这么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突然管自己叫“爸爸”从而茫然失措的塔纳托斯,此时再望向珍白的目光,也满含着温柔与心疼。
我以为珍白会愿意一动不动的让塔纳托斯就这么摸摸她好几分钟的脑袋……然而下一刻她却是忽然流着眼泪站起了身,接着像是在房间内仓皇寻找什么东西似的,急迫的抽开一个又一个的抽屉,打开一个又一个的柜门。
“纸,笔……纸,笔……”
于是我顺手拉开了床头柜左边的抽屉……里面正静静的躺着墨提丝酱在影时间当中塞给我的,被凉宝用于写童话故事的作业本。而塔纳托斯也和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支钢笔。
“啊……谢谢,谢谢你们……”
珍白几乎是抢过了我们手中的本子和笔……下一刻便趴在床边翻开了空白的一页,急不可耐的在上头奋笔疾书。
她在写什么?
这样想着,我歪着脑袋看着她在本子上落下的笔迹好一阵子。
而在空白一页的纸张上,已经用黑色的墨水歪歪扭扭的写下了几个汉字。
「抱抱券」
“我以前要是犯错惹爸爸生气了,就会写这个,然后悄悄的写几张夹在书房里有着妈妈照片的相册里面……”
泪水晕开了新鲜的黑色笔迹。而在写下了这几个字后,珍白却是依然没能停笔,而是不断在纸张多余的空白处画上了许多像是小猫,小花之类的,满是童心的可爱涂鸦。
“接着很快就能和爸爸和好了……‘抱抱券’明明一次会写好几张,但总是一下子就用完了,因为爸爸其实从来都不想对我生气,爸爸一直都很珍惜珍白……可之后等被送到了海城,珍白柜子里的‘抱抱券’都已经存了快一百张了,却是都没有机会再用掉了……”
小声的呢喃中裹挟的气音颤抖不止。笔尖也因为太过用力,好几次戳破的被浸湿的纸张。
终于“哗啦啦”一声,珍白将那一页全都完整的撕下,带着像是要将那张夸张的假面融化的泣颜,伸手将抱抱券递给了塔纳托斯。
“……”
哪怕是他对珍白的存在再茫然无措,我想此刻的他都已经无法再拒绝这个了。
于是我替他直接做了决定,伸手就将珍白手中的抱抱券抽走,然后轻轻推了一把神情恍惚的塔纳托斯的后背。
终于如愿以偿的珍白在塔纳托斯的怀里一边哭泣,一边笑着。而我只是将那张抱抱券小心翼翼的叠好,将它塞进了塔纳托斯的衣服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