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老钟表铺的秒针(2/2)
“你这些表来路不正,我不收,你拿走吧。”陈景深把表塞回箱子里。那人脸一下沉了:“小伙子,别给脸不要脸,我打听了,你这铺子刚开没多久,后台不硬,我这些表放你这寄卖,卖出去我给你提三成,不然我天天来你这闹,你也做不成生意。”
两个人正僵持着,门被推开了,住在巷尾的张奶奶拄着拐杖进来,一眼就看见那只银壳女表,眼睛一下子直了:“这表……这是我当年送给我爱人的,他当年当兵,走的时候把表带走了,后来说牺牲了,尸体都没找着,这表怎么在你这?”张奶奶今年都九十多了,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抖,上去就要抢那箱子。那人一把把张奶奶推在地上,转身就要跑,陈景深两步冲上去揪住他的后领,手上一使劲,那人疼得嗷一声叫,直接摔在地上。
陈景深以前当律师的时候学过散打,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住了,掏出手机报警。警察来的时候,那人还在地上嚷嚷,说陈景深非法拘禁,要告他。陈景深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个笔记本,是他爷爷当年记的,里面夹着好多老照片,有一张就是张奶奶的爱人当年戴着这只表在部队门口拍的,后壳的刻字清清楚楚。“我已经联系了文物局和退役军人事务局,这些表里面至少有七只是当年烈士的陪葬品,你偷掘烈士坟墓,偷文物,等着坐牢吧。”
后来警察一查,那人是个专门盗墓的惯犯,挖了城郊好多老坟,偷出来不少旧东西。张奶奶把那只银壳表抱在怀里,坐在陈景深的铺子里,眼泪流得止不住:“我找了他五十多年,原来他的表在这,这下我走的时候,能带着表去见他了。”过了几天,退役军人事务局的人专门过来,给陈景深送了一面锦旗,说他帮着找回了好几位烈士的遗物,感谢他。陈景深把锦旗挂在门后面,没好意思往外摆。
可这事没过多久,陈景深就碰到了个难题。他以前律师事务所的老同事给他打电话,说有个大公司的老板找他,出二十万,让他帮忙修一只特别的表。那只表是当年陈景深的爷爷给一个老工人做的,全世界独一份,是个盲人用的触摸式怀表,不用看,摸着上面的刻度就能知道时间。那老工人当年是抗美援朝的盲人老兵,姓王,临死之前把表捐给了当地的纪念馆,现在那老板不知道从哪弄到手了,说这表是个稀罕物件,想修好了收藏。
陈景深拿到表的时候,机芯坏得厉害,修肯定是能修好,可他摸着表背面刻着的“1953年赠最可爱的人”几个字,心里堵得慌。他打听了才知道,那纪念馆当年失火,丢了好几件文物,老板这表是从黑市上花大价钱拍来的,本来纪念馆一直在找,苦于没有证据。那老板特意放话,说只要陈景深把表修好,二十万现金当场转,以后他铺子所有的材料钱他都包了,要是修不好,就找人天天来他铺子里捣乱,让他开不下去。
那几天陈景深失眠了,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只触摸怀表,抬头就看见墙上挂着爷爷的照片。爷爷当年就是给这个王老兵做的这只表,做了整整三个月,把每个刻度都磨得圆溜溜的,怕划到老兵的手。他想起爷爷以前说的话:“咱们修表的,修的是表,守的是心,心要是歪了,再准的表,走的时间也是错的。”
第三天下午,那老板带着两个保镖过来取表,靠在门框上叼着烟笑:“陈师傅,表修好了吧,钱我都带了。”陈景深把表放在柜台上,没接他的银行卡,笑着说:“表我修好了,但是不能给你。我已经给纪念馆打电话了,警察现在应该在门口了,你把文物从纪念馆偷出来,还想占为己有,跟他们走一趟吧。”
老板脸一下子白了,刚要闹事,门口进来两个穿警服的,后面跟着纪念馆的馆长,手里还拿着当年的文物登记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这只怀表的编号。那人瘫在地上,怎么也想不通,有人放着二十万不赚,非要做这种傻事。陈景深把表交到馆长手里的时候,馆长握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这事之后,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老陈家的小师傅手艺好,心更正,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往他这跑,有人来修表,有人来跟他唠唠家里老表的故事,陈景深的小铺子天天热热闹闹的。这天夜里,陈景深正准备打烊,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背着书包,眼睛红通通的,手里攥着个电子表,表壳都裂了。
“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把这表修好?”小姑娘吸着鼻子说,“我爸爸是快递员,去年送快递的时候出车祸走了,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上次我跟同学吵架,她把我表摔碎了,我跑了好多个修表的地方,他们都说这电子表不值钱,修不了。”
陈景深接过那只电子表,五块钱就能买一个的那种普通电子表,屏幕都裂了,里面的电池都漏液了。他抬头看着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爸爸走得早,爷爷也是这么攥着他的手,给他修他爸爸留下的那个旧玩具车。“能修,叔叔给你修好,明天过来拿。”
小姑娘走了之后,陈景深翻了好多旧零件箱,找了一整个晚上,终于找到个一模一样的屏幕换上去,给表调好时间。第二天小姑娘来拿表,看见屏幕亮了,显示的时间刚好是她爸爸当年送她去上学的点钟,一下子笑得眼睛都弯了,从书包里掏出个烤红薯塞给他,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陈景深攥着那个热乎的红薯,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从梧桐叶里漏下来,落在他工作台上一排排的老表上,每只表的秒针都在哒哒哒地走着,稳稳当当,不紧不慢。
他抬头看向柜台上面那只老座钟,钟摆晃来晃去,爷爷的照片在墙上笑着。以前他总觉得,天明才有阳光,可现在才明白,哪有什么天黑透的时候啊,你心里揣着点实诚的念想,守着点不歪的良心,那秒针走着走着,就把黑暗都走穿了,等你抬头的时候,阳光早就铺得满地都是。
陈景深把“代寻旧主”的木牌擦了擦,转身拉开铺子的卷闸门,早晨第一缕阳光刚好撞进来,落在满屋子滴答的走秒声里,暖得发烫。巷口有人推着早餐车经过,吆喝声远远传过来,新的一天,又准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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