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借杀(2/2)
操控枕月的手在那一怔之后蓦地捏成拳,仿佛是他自己死死掐住鄢时盈脖颈,一念之间便可断其性命。
鄢时盈感受到了秦随的杀意,心中彻底绝望,知晓自己难逃一死,堵在胸口的句句求救竟化成了释然。
最后一刻,他竟接受自己遭报应而死这一结局。
但,那要将他脖颈勒断的枕月却突然卸了力,骤然得以呼吸,他大喘着气,剧烈咳嗽着,心中不解,但已无力追问。
梅梢枝头的江夜雪见此结果稍蹙的眉也是舒展,他知晓秦随突然放弃报仇是因何,却还是向其追寻原因。
“为何停下?”
秦随看不见的眼虚睁着,他朝江夜雪抬首,同时手中一挥,枕月便回到了他手中。
他答:“云梦九歌要的人,不能杀。”
风过,江夜雪的身影出现在秦随之侧。
“即使他会泄露你的身份,给你招来无尽祸事?”
秦随眼睫颤动,此番行为结果他自然知晓,但他貌似不在意,只是垂首将枕月重新覆在眼上。
“师尊,我的仇不打紧。他若死,云梦九歌必然怪罪,我不能将您牵扯进来。”
鄢时盈的命他定是要取的,但不是现在。
他话音刚落,便觉江夜雪向他走近,暗暗疑惑,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心下不禁惶恐。
近了,更近了。秦随下意识后退,可手腕却蓦地被人拉住,掌心被塞进一把冰凉的物什——已化成长剑的青竹伞。
“师尊?”秦随虽不解,但还是随其动作抓紧青竹剑。
没有任何一丝准备,江夜雪带着他,举着剑,猛地向前刺去。
“呲”,是利器插进皮肉的声音,以及一记不甘的闷哼,“白随,你敢——”
秦随感觉那温热腥臭的液体应该溅在他身上了,阵阵恶心自胃往口腔返,黏腻的、酸臭的气味直冲天灵盖,他控制不住干呕,抓着青竹剑的手蓦地松开。
……
“青丘派了两名暗影阻拦云舟,已清除,鄢时盈欲用临界石再度逃跑,在下一时手快了些,没掌握好力度便杀了他,抱歉。”
这是江夜雪将鄢时盈尸体丢到易清贤三人面前的说辞。
慕徵蹲下身查验,确认乃鄢时盈无疑后对易清贤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晓鄢时盈与江夜雪之间的仇怨,江夜雪因其设计可是遭了不少罪,要说失手杀了鄢时盈不带点私人恩怨,他们是不信的,但并未挑明。
易清贤出声解了僵局:“鄢时盈记忆被清除,留着也问不出我们想要的信息,他活着还容易刺激流景,死了也罢。”
话此,众人视线齐齐落在仍靠着魂棺不曾醒来的南流景身上。
鄢时盈假扮江夜雪与南流景相处半载,又于千山镇邪祟侵袭中共历生死,虽然一切都是欺骗,可南流景付出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
鄢时盈俨然已经成为扎在南流景心口的刺,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一切祸事的发生都是因为他的轻信而酿成的,他亲手递出了杀死他亲人的刀。
如此,解决了鄢时盈也是一桩好事。
江夜雪召出一艘雅致画舫,众人上船,画舫直往云梦泽而去。
知晓眼前这位名号清旭的炼器师便是南流景的护道者,且二人关系不错,易清贤也顺其将南流景带去画舫中客卧休息,他与慕徵继续守着魂棺。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秦随紧跟在后,如提线的木偶。不过他先前行为便如此,倒也不惹人奇怪。
画舫中寝卧中,江夜雪轻手放下昏迷的南流景,坐在榻侧,右手熟稔扣住榻上人手腕,雄浑精纯的魂力自掌心五指钻进南流景体内。
虚弱到仿佛下一刻便会溃散的神魂,在缕缕魂力的滋养修补下逐渐凝实,痛苦茫然的神色得以舒缓。
“他”缓缓睁眼,看向仍在输送魂力的江夜雪,眼中情绪复杂,有喜悦与悲怆,有久别重逢的思念,以及难言的矛盾与苦涩。
一丝熟悉的气息令江夜雪瞳孔一震,他震惊意外看向熟睡的南流景。可一眼他脑子便清醒了,眼前人还是眼前人,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不是。
收回手,江夜雪平稳的心绪被撩动便再静不下来。
他沉沉看着南流景,却看不透对方的真实身份。
“南流景,你到底是谁?”
月柒然到底把谁的残魂装进了这副躯壳里?目的究竟为何?
“……是为牵制我?”
江夜雪沉思着为南流景掖好被角,随即推门而出,却见一白衣白笠之人在外如木偶机关人般,站着一动不动候着他。
望向来人,江夜雪收了心绪,掩上身后房门,眼神示意对方随自己来,边走边开了口:“你在怨我?”
跟在他身后的秦随面色一僵,赶忙俯身谢罪:“弟子不敢。”
江夜雪脚步未止,仿佛不知秦随反应,秦随无奈,只得起身快步跟了过去。
刚追上面前人,秦随只闻对方又开口了,但话中的内容却让他后脊发凉,冷汗直冒。
“好徒儿,在我面前,就不必如此煞费苦心演戏,你累,我顺着你也累。”
“我可不信,自幼从青丘那个泥潭长大,还是身世复杂命途多舛的圣子,遭遇如今种种,还如那白纸般纯白良善。”
江夜雪语音刚落,也止住了脚步。他们处于画舫后尾,隐蔽偏僻,无人会注意到他们。
秦随未语,只是凭感觉“看”着眼前人,袖下的手无意识绞着,指尖划拉过腕间的封岚玉镯。
江夜雪也不急,迎着风云静候对方要给他什么解释。
但秦随什么解释都没有,只不过这一刻他身上骤然没了那股自卑柔弱可怜可欺的感觉。
一只青白狐貌似终于揭下他掩面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