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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神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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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分出的一千轻骑已经从东面的沟壑中绕出,截断了鲜卑人的退路。

鲜卑人腹背受敌,阵型很快便崩溃,既而演变成以小队或单兵为单位的追逐猎杀,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告结束。

千余鲜卑游骑,阵斩三百余,生俘七百余,只有不到百骑,趁着莫大胆合围的缝隙,拼死突围向北逃去,当然夏州军也多有折损。

“将军,追不追?”莫大胆策马回来,脸上溅满了血点,眼中却满是兴奋。

段索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不必追了。让他们回去告诉慕容冲,我们来了。”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那片连绵的鲜卑营帐,目光中既有冷静的算计,也有一丝近乎灼热的期待。他知道,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打扫战场,把俘虏带回去审问。另外,派快马向新平报捷——就说我段索已到神禾塬,首战告捷!吾等必能在长安城南立住脚!”

……

长安城外,阿房宫故址。

昔日秦始皇穷极天下之力修建的连绵宫室,六百年之后,与其说是遗址废墟,不如说只剩个地名,已经很难见到地面上有悠久古建的痕迹,只是偶然间靴子踩在草地上,会有残破瓦砾破碎的声音。

慕容冲的行营设置在一大片夯实的空地上,大帐外飘着许多彩色丝绸,以充当仪仗,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帐前的广场上,鲜卑武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篝火旁,烤着不知从哪座坞堡抢来的羊肉,空气里弥漫着羊肉的焦香、马粪的臭味,以及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那是战场上无人掩埋的尸体散发出的臭味。

帐内,慕容冲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胡床上,听着败退回来的巡逻骑兵禀报。

“……他们从南边来的,马快人精,至少有万人以上。小的拼死才逃回来报信,大王……”

“够了。”慕容冲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望着远处长安城模糊的轮廓。秋日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依然看得出鲜卑慕容氏特有的俊美——鼻梁高挺,眉眼深秀,皮肤白皙。

但长时间的征战和忧劳,让他眼角有了细纹,眼神也变得阴沉而令人难以捉摸。

“神禾塬。”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一颗苦涩的果子,“姜瑜的人已经到了神禾塬。”

慕容恒上前一步:“大王,苻坚已经力竭,等死而已,关中再没有第二家能随随便便拉出一万以上的骑兵。我们是不是应该趁他主力未到,先吃掉这股前锋?”

“吃掉?”慕容冲转头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冷。

慕容恒眉眼一跳,他只是宗室偏支,能混到随侍大燕皇太弟左右的地位,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差。

河东之战时他还只是个领兵不足千人的校尉,那一夜的亡命奔逃,他忘不了,他知道皇太弟也忘不了,尤其是现在,长安旦夕可下的情况下。

慕容冲踱了几步,又停下来,似乎在对自己说话:“姜瑜非等闲之辈,此人走一步,身后必然留了三步。你看到的是一万前锋,你吃掉了这一万,他的主力就会从你背后冒出来。

河东的时候是这样,安定的时候是这样,新平的时候还是这样。姚苌那么精明的人,也被他一步步逼到了北地郡。”

慕容冲越说越急,殿中诸将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怕什么!”慕容冲忽然提高了声音,一挥衣袖,厉声道,“孤麾下大军三十万!阿房宫到长安城,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们的人!他姜瑜再能打,还能以一当十不成!”

“大王说的是。”慕容恒连忙附和,“只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慕容冲突然转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铜灯。灯油泼了一地,火苗窜起老高。一个侍从慌忙上前扑火,慕容冲却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砍在侍从的肩膀上。

那侍从惨叫一声,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与地上的灯油混在一起。殿中诸将齐齐后退了一步。

“拖下去!”慕容冲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都知道,自家这位皇太弟,和清河公主一并入了未央宫之后,心底里就只剩下暴戾。

围攻长安顺利时,性情激动,纵酒高歌,稍有不顺就会鞭笞侍从。

姜瑜入关中的消息传来,帐内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冲,怕了。

仓促而立的大燕,内部相当脆弱,战场上打了胜仗还好说,一旦不顺……

慕容冲并不傻,他心里清楚,相比姜瑜,他更怕手下这些看似俯首帖耳的部帅们,毕竟,慕容泓殷鉴不远。

还有那天杀的慕容垂!

老贼在关东当了燕王,消息早就传到了关中,不少鲜卑贵人们私下里都在说,与其在关中跟苻坚、姜瑜死磕,不如带着部众去关东投奔慕容垂。那里的地盘更大,对手也更弱。

他手下的这些部帅们,一个个嘴上喊着效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清楚楚,一旦决战不利,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想至此处,慕容冲阴沉地挥了挥手,诸将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出大殿。

大殿中只剩下慕容冲一个人。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听着殿外秋风卷营帐时发出的呜咽声。

过了很久,他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知道,这一战,他没有退路。

姜瑜的背后是三郡之地、十万大军和关中豪族的支持、是战无不胜的神话,苻坚的背后是长安城数十年的积累,是死而不僵的氐人。

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支躁动不安的军队,还有心底那永恒的痛。

“来吧,姜瑜。”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远处神禾塬上的那个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孤舍命相陪就是。”

……

百里之外,新平城。

姜瑜骑在马背上,望着眼前整装待发的大军。

一万五千重骑列阵而立,士卒们身着铁甲,手持长槊,虽然甲胄多有破损,马槊也长短不一,但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如同一道黑色铁壁一般。

轻骑在两侧展开,弓箭手在马背上调整弓弦,马刀在马鞍旁轻轻晃动。

步军列阵于后,大盾在前,长矛如林,猎猎军旗在秋风中不住翻飞。

远处的土丘上,赵鸢一身素色襦裙,扶着姜母的手臂,正朝着这边遥遥眺望。姜瑜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们在那里。

他拨转马头,面朝军阵,大声喝道:

“将士们!打姚苌时,我曾答应过你们——要在这一天,在关中肥沃的土地上,为你们每人划分百亩良田!”

“现在,新平、安定、平凉三郡的土地,已经在你们脚下!郑司马,咱们的屯田令,正在一亩一亩地丈量,一块一块地登记造册。等这一仗打完,每个活着的人,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地。每个战死的人,他们的家人都会得到双倍的抚恤和土地!”

“但在此之前——”他抽出腰间环首刀,刀身在阳光下闪出一道亮光,“还有一件事要做。有一群叫鲜卑人的豺狼,围住了我们的长安,烧了我们的城池,杀了我们的百姓。”

“告诉我,尔等该如何!?”

“杀!”

“杀!杀!杀!”

三军齐呼,声震云霄。

姜瑜环首刀向前一指。

“大军,开拔!”

马蹄踏地的声音轰然而起,如同一阵阵闷雷,从新平城开始,沿着泾水向东滚滚而去。尘土遮天蔽日,连秋日的阳光都为之暗淡。

前方一百八十里处,便是长安城下的神禾塬。

那场决定关中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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