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说亲（2/2）
“和娘娘，十妹对您的内侄应是并不感兴趣，您就少说两句吧，聊些别的也好。”沉默了许久的七姐忽然开口道。
她本能地侧首望过去，见得七姐面色并不好看，还转睛忧切地瞧了瞧自己。
自五姐出降后，也只有七姐对自己稍好些了，尽管不比五姐，但今日体察出她的恼怒不愿且敢于直言为她回怼到底是一场雪中送炭。
又或许是因为五姐自身也有一心仰慕的周状元，所以才格外明白自己的感受吧。不论如何，都是要谢的，她见和嫔彻底偃旗息鼓，不禁对七姐感激地点头。
用膳前被宫女带去内室哺食的承清迈着小快步回来了，对和嫔连连撒娇着说要额娘抱。和嫔抱了他一会儿，让太监为他端了一张高脚凳。
于是小小的承清就坐在了额娘边上，时不时被她揉揉脸，哄慰几句。
许是和嫔想缓和下席间的气氛，话题渐渐由承清转到承琅的兄长承泽和承兰的兄长承瀚身上。
横竖是不关自己的事了，嬿婉沉默着，有些无所事事。毕竟经那一遭令她恶心不已的插曲，就连面前琳琅的菜品她都无意再去动筷了。
“炩姐姐，你怎么不吃啊？”承清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发现了她与旁人相比的异样状态，伸着小手殷切地问。
“姐姐吃饱了，所以…就不吃了呗。”罪不能及孩童，她摇晃着脑袋对承清笑意盎然道。
“噢，那炩姐姐要不要再吃点儿零嘴？”承清都没给她婉拒的时间，边问就边跳下座椅小脚丫哒哒地往室内跑。
片刻后，承清就抱着一大捧酸枣糕回来了，边上跟着宫女，连声喊他慢一点儿。
承清先给她塞了几块，接着便挨个给公主们及和嫔分，甚至剩下的还给在场的宫人一人递了一块。
这孩子心性不坏，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她望着将酸枣糕塞进春婵手里再嘻嘻哈哈跑去姐姐宫女身边的承清，心中不禁忆起了永琰小时候的模样。
“清儿，你可别光顾着吃零嘴儿，”正在此刻，和嫔甜腻的嗓音又响起来，只见她上前摸摸承清的脑袋，教育道：“早上忘了念三字经吧，一会儿午休完得补上呐。”
“知道，我知道，额娘放心吧。”承清小嘴一嘟，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应下了。
“待你大点儿，就可去上书房跟着师傅学了，还有三位年长你许多的兄长，你可要敬着他们点儿，凡有问题记得虚心请教…”
“哎呀额娘，我不会一直顽皮捣蛋的，你看我今日不是很乖很乖嘛！”承清跺脚踏步了几下，急切地往和嫔怀中钻，还眼巴巴地保证：“四哥之前也说我乖，等我启完蒙开始念书，我一定天天绕着四哥求学。”
“好了好了，你这小鬼头，额娘都被你缠得头疼了，快去歇午觉吧。”和嫔又哄了他一会儿，而后就唤奶嬷嬷过来带他去卧房午睡了。
这顿午膳已然阑珊，很快，和嫔柔声细语地对她们道别，又移步送她们出门，她不经意间留心到莫德里的视线再度聚焦在了自己这里。
那两道目光似两条腥臭而粘腻软烂的舌头，有实体一般地舔舐在她的面孔上，她呼吸一滞，无来由地回想到了从前进忠对自己纠缠不放屡屡想要亵渎的时候。
这个杀千刀的阉人，强硬地给予了自己贯穿两世的梦魇，却又在自己无比难堪无比愤怒的时候缩身不见，无法替自己解了这个可怖的围。
她当然知道连这个理由也怪罪到进忠身上是不对的，但她就是想寻一个发泄的口子。
见她回宫的一路默然无言，春婵在一旁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捱到了永寿宫，春婵本想把来龙去脉向主子和澜翠皆讲一讲，但迎来的是嬿婉委婉拒绝的眼神。
“春婵，算了，先别让她们也一同为我担心吧。”把春婵拉去了卧房，她轻声出言。
“嬿婉，你…”春婵不知所措地嗫嚅。
“让我先独自想想对策，”她温和地对春婵说着，又安抚道：“没关系的，我都没把它当一回事，再不济，我也可以找额驸过来商量下。”
春婵觑着她的面色，估量着她大抵只有怒后的冷静而无多少自怨自艾，遂答应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嬿婉，若要请额驸的话，你尽管交给我。”
女子的意愿不是意愿，再笃重的愤怒也无异于欲迎还拒的羞涩，为何自己身为公主，却仍会被众人围拥着当做笑话一般赏看？这种耻辱或比从前自己身为宫女时被进忠看中更甚，夤夜里，她躺在床上无尽地反刍。
但他们所有人，除去七姐，诚然都是把自己当做笑话么？其实，细思之下她又觉未必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众宫人并不知她属意谁，只知莫德里衣冠齐楚身份贵重，而和嫔有心思撮合自己与他结成秦晋之好。
在广袤的历史长河中，女子对于婚嫁的自我意愿永远是更不被重视的那一方。无论是不愿嫁人而被逼嫁，还是迫于孝道不能与心爱的男子在一处而只能嫁与父母认定的人选，本质都是一样的。他们习惯了见得女子议亲时的彷徨忸怩，哪怕心知她可能并不情愿，但内心也被婚娶历来如此给蒙蔽了，所以不会认为反抗才是正确的。
若可不承担生儿育女之责，那横竖倒也罢，只当是过一段与陌生者相敬如宾的人生。偏偏连这也行不通，身在夫家，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一旦羊入虎口就难以翻身。她不可能坐以待毙的，无论这是和嫔自己的主意，还是和嫔已与皇阿玛报备过的试探，她都不会就此认命。
夜深了，不如先安歇，思虑解法也不差这一时。她阖目深深眠去，一晃便到了前世的如懿跟前。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后！”如懿一见她，瞬时拧眉狰目地拍桌叫嚣起来。
“就算你是乾隆亲封的畜牲也不行。”她如今除了觉着此不可名状之人好笑异常外什么感想都没有了，忙不迭给其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后，喃喃嘀咕着离开：“太没意思了，嫌我现实里还是太闲，想给我调味？我可不要见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