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贱内,贱内(1/2)
三百五十七章
“把我拉入他们的阵营,他们则多了我四哥这一重保障,可但凡老皇帝有寿撑到承清哪怕才十多岁,我四哥的命都怕是难保,我不能让四哥无缘无故被我连累到。”她一言既出,进忠并未表现出惊讶,显然是同样也有这一道预判。
如嬿婉所言和她屡次的行动所示,她今生总会为他人的命运而忧怖,会一再地跳过她自己而去先顾及她深深在乎着的他人,不论是四姐、五姐、春婵、澜翠还是她四哥,甚至还有王蟾。
真的,不论是谁,但凡她有心去施以爱意,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无数个未定的将来就都会被她纳入永远顾虑下去的范畴。他忽地有些恨她在成为坚忍不拔百折不挠的皇贵妃后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但更自抑不住的,是一阵阵汹涌的鼻酸和苦笑。
他甚至已然不想去妒忌为什么她在乎的芸芸众生中永远没有留下他可以勉强跻身的位置,他唯有难过,难过她在面临一辈子与憎恶的人朝夕相处的困境下,没有像意气风发的从前一般,对自己或愤声贬斥莫德里的卑鄙丑陋,或有理有据地分析要嫁一个怎样的额驸才是最适配她的。
哪怕她早已不愿以非他不嫁来哄自己,但绝不能是这样,最终把落脚点归拢到了她四哥身上。
“把我嫁给莫德里的筹谋,要么是和嫔自己的主意,要么是和嫔与索绰罗氏一族共同商讨过后得出的最优解。”以进忠的神色来看,他对莫德里本人定是起了杀心的,就好像他从前对凌云彻无可磨灭的妒意一样。可他一个御前的内侍,如何能做得到将手伸至守卫森严的索绰罗府上去解决掉莫德里?她脑海里本就没有过这份打算。
又不是御前侍卫,他若有希望谋划得万无一失,那么杀了也就杀了,她不会置喙。但这分明是不可能成功之事,与愤恨恶意觊觎自己的莫德里相比,她内心到底还是更怕进忠会因此付出她不希望施加于他的代价。
不,自己不能怜惜这个恶心的阉人,得诱骗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不能叫他一意孤行去试图折腾那头如二彘般的‘丰’。
“我思来想去,尚公主这件事应该不太可能出自莫德里本人的想法,所以…咱们得治标先治本、擒贼先擒王呐。进忠,我相信你是懂我的意思的。”面前的嬿婉长睫轻颤,一双乌浓浓的笑眼凝出了微漾的漪澜,一掐浅淡的胭脂色浮在雪白的香腮上。
美人自青春年少至红颜迟暮,再至第二度的花样年华,这双眼从未曾老去过,也未曾变过。
“臣当然懂嬿婉的意思,嬿婉放心。”他虽不知她为何会极力阻止自己妨害莫德里,但她的暗示既已如此明显,他又如何会不从。
“宫里的嫔妃少有手脚完全干净的,抠着细处去查,总能查出些什么。咱们一起寻点儿细枝末节的小事翻出来,你设法往养心殿附近的人口中一传,看皇阿玛还爱不爱听她置喙公主的额驸人选。”要是猝然把事做得太绝,那和嫔势必会反应过来与刚伤过她面子的自己脱不了干系,遂只能循序渐进,她似笑非笑地诱着进忠道。
“炩主儿思虑得极是,但奴才觉得呀,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而且也不能由炩主儿亲自动一丁点儿手,就该全权交由奴才去办。”进忠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忽地变作了前世的模样,勾着唇角邪祟地笑着朝自己凑过来分说。她心下先是疑惑,后是无端不悦,本能地将这欠自己抽打的货色推远了几寸。
“嗯,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全。”既然他上赶着被自己利用,那就全遂他的愿去吧,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儿。她挑目一睨他,旋即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自己映在珊瑚光泽下的袖口,微一颔首,算是默认了他这一番邀功的言辞。
以这样的态度对嬿婉讲话,她应该能彻底相信了自己会与前世别无二致地帮她做到尽善尽美。他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向她请愿,也的确得了他想要的结果。
而且,她还是这么厌弃自己,既不想触碰,也不想多言,这竟让他有些熟悉的心安。
“奴才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您呀,就在永寿宫里‘隔岸观火’等奴才的好消息吧。”进忠的一双狗眼亮得跟北斗星似的,还越发“低贱”地俯下身子扬起面孔对着她,她内心好一阵哭笑不得,拂手对他敷衍道:“行了,你的心意本宫知道,别这样瞧着本宫哈。”瘆得慌,她暗暗地想。
“是,那炩主儿好生歇着吧,奴才这就回去了。”连惯常的迫不及待的逃之夭夭都这么不安分,这阉人起身下榻行礼时不仅朝自己偷眼瞄,还故意将尾音绕得抑扬顿挫,实在该踢!
眼见进忠笑眉笑眼地旋身向门口行去,她到底没忍住,抬起小腿佯装了一瞬狠狠踹他的姿势,还因用力过猛险些一个趔趄。
只不过,这一幕自然而然被一直窃听窃窥的春婵澜翠给瞧见了,她俩差点没屏住掩口哄笑一顿。
“不对,你俩笑什么?”待进忠走远,嬿婉将殿门用力一关,而后大摇大摆地踱步回来,结果蓦然发现屏风后偷油小鼠儿似的二位密友的颤抖身影,忙不迭边拊掌边龇牙咧嘴地质问。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就是…我觉着进忠公公的文采真好,不愧是个文人。”春婵抓耳挠腮,很快便嬉皮笑脸地从牙缝里胡乱挤出一句。
“文人?我额驸是个贱人!”她想也不想,冷哼了一句,引得澜翠扑哧一声再度狂笑起来。
春婵夸那阉人的“文采”,那定是听得他描述未羊酉鸡的相配了。她翻了个白眼,但到底还是解释道:“好了好了别笑了,他顺着我随口说说的,他又不属鸡。”
“好好好,嬿婉的贱人不属鸡,我和春婵一定好好牢记…”澜翠一壁说,一壁笑得几乎岔了气,春婵还在一旁极小声地提点她:“贱内,贱内…”
“晓得了晓得了,嬿婉的贱内属伞。”澜翠好不容易止了笑,当即拱手作揖奉承道。
“这还差不多。”能逗二位密友喜笑颜开,和一个恶心的阉人牵扯在一起自己也就勉为其难地装聋作哑了。她下颌微抬,骄矜地思量着,但一抹绯红的喜色已从她的颊边晕染至了烫热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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