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贱内，贱内（2/2）

“哎呀，今儿伞毫不推脱跟着春婵就拱来了，嬿婉怎么不留他一宿啊？”不曾想，澜翠还牵着她的衣袖轻轻晃动着打趣。

“你懂什么，”她将下唇一咬，握个粉拳捶了两下澜翠的心口，一字一顿地告诉她：“这叫——炩主儿的卧榻之侧，岂容贱人鼾睡乎！”

和嫔的破绽究竟该从哪一处着手深挖，进忠近乎半梦半醒地寻思了一夜又一日。

其实都未必非要掘出些实料，以讹传讹的流言若是散布得恰到好处，也完全够和嫔喝一壶了。他无由联想起从前凌云彻和如懿那起子由自己四散的绯闻，决意让和嫔也变个法儿尝尝。

一壶不够就喝两壶，总有一壶能让开心果揭竿…不，拍案而起大为震怒的。内务府闲闻多，他抱着玩票的心态，一下值就直奔内务府寻彘兄。

“诶哟，忠爷？忠爷啊忠爷，你可算来了！”他踏入内务府的那一刻，孙财正黏在太师椅上凶狠地刨食，听到脚步声后即刻丢了半光的扒羊肉碗，抬首又惊又喜地叫唤。

许久不见孙财，他居然觉着没那么侮辱双目骇人闻见了，快步上前笑着客套道：“难得闲暇，赶紧来看看您，孙爷您恰好有事寻我？”

“咱家哪有事儿哟！”这回孙财从太师椅上起身起得极快，没再被椅把儿绊住肥肚子。只见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握着进忠的双手，殷切道：“只是咱家想你喽，天天盼着你来与咱家对酌呢！”

对酌…倒也不必了，他暗自攥紧拳头，急中生智地回应称：“可惜了，这两日我当差繁忙，夜里睡得也不踏实，饮酒可能是不大行了，还请孙爷见谅呐。”

“没事，没事！忠爷过来与咱家唠唠嗑也好，那劳什子酒，忠爷不想喝就不喝了！”没想到彘兄还很善解人意，闻他这一言，连忙摆动着一双肥腻腻的猪肘子大喇喇地憨笑道。

彘兄似乎比先前略微清减了少许，但清减得也不多，大抵可以忽略不计。他的视线撞进孙财诚挚的彘眸里，不免有些尴尬，遂战术性地改而低首去观其裹覆在特宽蟒袍里呈波澜起伏状的胸肉、腹肉乃至四蹄。

既是清减了，那自己就得多嗃唠着饲猪了，他摆出无懈可击的笑颜，对孙财关怀道：“瞧我这把您给打扰的，您接着吃扒羊肉呗，您一边吃，咱一边聊。”

一个悠长而曲折的饱嗝似叹咏调一般从孙财喉咙里溢出，孙财使劲地摇了摇并无蒲扇耳在两旁扇打的猪首，拒绝道：“不了不了，咱家吃饱了，不吃了。”

不吃也好，去几分肥腻，免得年节叫人绑了蹄儿捉去做了胙肉。他正欲欣慰地颔首，不料孙财又言：“忠爷，你是还未用过晚膳么？要不你先拿咱家这半碗扒羊肉垫垫饥，咱家赶紧去吩咐小太监煮几样你爱吃的…”

弄巧成拙，简直成了自己上赶着吃猪食！他心下大惊，下意识地一瞥被孙财殷勤递来的半空大碗，隐约见得里头其中一块被猪齿使劲碾磨啃咬过的半截羊肉边缘还闪动着晶莹剔透牵扯出纤长丝线的涎水。

这也太过分了，又是一次萦绕着他不放的猪口涎拌羊肉，他实在是绷不住，后退半步干笑着摆手道：“孙爷，我…我…吃过了哈，咱们还是到内室去聊聊吧。”

“真哒？”孙财搁下了碗，将信将疑地眨巴着眼睛问。

他呼吸一滞，连连颔首道：“真的真的，可真了，我都吃撑了呢。”

好不容易把孙财哄入了内室，他与其对坐在小桌边，随便东拉西扯了几句后，假装不经意地问：“孙爷，你近日繁忙不？有没有听得什么…”

“奇闻轶事”这四字还未出口，孙财就苦着一张肥头大耳的彘脸，哀叹道：“当然忙，咱家都要被烦死了，还没到下一批小选宫女入宫的时候，许多待选女子的母家就已在给内务府使银子请求落选了。按理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拿人手短少选一些呗，可偏偏还有一桩糟心事撞在了一起——宫中各处正在清理过于愚笨不堪职责的宫女，要把她们发还母家。去掉这么多人，当差的哪够呢？小选势必要多选一些。但一开始内务府的弟兄们该收的银两已经收了一部分了，不好退，现如今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家得了风声继续前仆后继地来送钱，再收下去估计到时都不好选女子了，而且收了前者的不收后者的又显得厚此薄彼，怕后面这些人家拼着闹起来哟！咱家真是…唉，一开始就没了解清楚，要是知道这一茬因笨交出的宫女是往年的两三倍，压根儿都不会允许手下的人先收这么多外快了。罢了，遇都遇上了，咱家自个儿想办法解决吧。”

显然是孙财领着内务府众人贪惯了惹出的麻烦，但孙财没有不管手下人死活已算是不错了，怪不得其丑态百出但能牢牢霸着内务府大总管的位子绝不挪腚，的确还是有他的可取之处的。进忠暗暗想着，面上先半开玩笑地宽慰了他几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事嘛，只要不闹到万岁爷那儿，咱们大不了拆东墙补西墙呗，又能咋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大把的银子咱家是真得花出去喽，冤孽啊冤孽！”孙财摇头晃脑地叹息。

“银子？孙爷您想花哪儿？”他口中的“拆补”其实是以宫女为基的，不曾想孙财的主意却是花大代价摆平，他略微一愣，不由得追问了句。

“当然是暗地里补银两给愿意出女儿的人家呀，有舍不得女儿的，自然也有想把女儿送进宫来挣七八年月例银子的穷苦门儿。比方说一家有两三个女儿，按惯例一般只好选一个，那咱就把能选的一应选走，额外再给他们一点抚恤，说不准还两全其美哩。”孙财还是有几分头脑的，听他如此分说，进忠不禁颔首：“原来如此，唯一的弊端…就是孙爷您的银子倒霉了。”

“可不是呢，嗐，无所谓了，咱家出得起！”孙财大方地摆了摆袖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哪里这么缺宫女呐？我最近似乎没听说过某位主子那儿缺人伺候。”可别是皇上又想把不明不白的货色硬塞进永寿宫，有了一回经验，他不得不防范着了，于是赶紧对孙财挠着头作出不解的样子询问。

“景仁宫要人，钟粹宫要人，翊坤宫也要人，因为都有不止一个年长的宫女到出宫嫁人的年岁了。还有就是南三所、北五所这些活计重的地方，实在笨的宫女干不了，太监不够数，清闲地方又有点资历的宫女也没几个肯调过去，真要硬调，怕是要对管事的哭天抢地求饶了，闹大了大家都难看哟。”孙财一听，立马啧着嘴向他诉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