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王蟾使劲超度(2/2)
把柄又如何,他也不是憎恨得不可接受。其实他骗了嬿婉,他的确想明白了一件事,却不是他所说的这般。
自己与她互相牵绊的结局停留在前世自己死去的那一刻或许才是最好的,事后她可能犹嫌不够解恨,也可能偶尔后悔没再多利用他几年直至她登位后座,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比如今这般两人都痛苦至极的情形要圆满得多。
这一世的偷来人生一直都是不光彩的,自己强行为这段畸形的感情续了命,本以为她姑且也能开心一段时日,可事实上却错得出奇。
因为就连所谓的开心,也是将打碎的琉璃残片和着喉咙里的鲜血吞咽下去。自以为甚至互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品出了甜味,又拼命地掩藏住自己咽喉的剧烈疼痛强颜欢笑,到头来只会双双穿肠毙命。
所以,他选择了以最壮烈的方式将她竭力埋葬在前尘旧梦里的惨痛过往刨出来血淋淋地甩至台面上。既然上一次试图一拍两散的人是她、苦苦挽回的人是自己,那么这一遭就调转过来,由自己将反复酿造的苦果恶果都彻底终结掉,还她一份没有负担、没有徘徊也没有自己阻碍的未来。
她没有言语,嘴唇抖如萧风下的枯叶,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照亮了烛火晦暗的空间,也照亮了他枯寂的心室。
权当是嬿婉在为将与自己诀别而哭,这样就够了,他混沌而欣慰地想。
“捏住了我的把柄,有朝一日是不是…”纵使内心已碎裂成一团拢不住的齑粉,他还是强撑着以冷峻的眼神直视着她,缓缓吐出那半句伤她至深、也令他恨不得剜心作为赔礼的话:“会过河拆桥地翻脸将我诛杀呢?”
“进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迎接他的是她雷霆万钧的暴怒。他没有猜错,他想,他也很有幸没有猜错。
他眼睁睁望着她整张面孔都涨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预料之中的辱骂、抽打、决裂甚至扼杀都没有来,她只是掩住自己的面孔,缓缓蹲身下去。
自己被进忠一逼至心坎里就如此的出言无忌,眼前根本就没了转圜余地,她恨自己的冲动,也恨他的无情,但更恨且实则无法去牵恨的是上辈子曾发生过的冰冷现实。
眼下没有了春婵的救场,她也不知比那一次更为惊心的情景该如何凭着自己去挽回。她承认自己对进忠的躲避是懦弱无能的,她学了两辈子阿谀逢迎,学了两辈子自私自利,也学了两辈子自尊自傲,但唯独没有学过该怎样向想通了一切后真正喜欢到愿意让渡一部分自己的利益给他作为弥补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意。
王蟾在自己的下房磕头磕得脑门都磕破了皮,还是不肯停下。在念了上百遍祈求各路菩萨保佑师父平安踏出永寿宫之后,王蟾一拍脑门,猛然想到自己还能赶回去跪在十公主脚边声泪俱下地恳求她留下进忠公公的命。
死马也当活马医了,王蟾跌跌撞撞就往门外冲,还没冲到殿门处,就又霍地想起都还没与进忠说过自己来了永寿宫,本身就瞒了一层。万一公主气的就是进忠勾结自己这个“旁人”擅自行事导致出了纰漏,那自己不顾一切冲进去给进忠求情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了,反而害了进忠的性命也未曾可知。
万般无奈之下,王蟾急得跳脚,最终还是抹着眼泪溜回了下房,继续替进忠边磕头边超度一般地反复祷告。
也是奇怪,进忠目前分明还活得好好的,自己为什么会隐隐觉得是在为他超度?王蟾反应过来,一下子被自己诡异的念头唬得魂不守舍,身子一歪,“咚”的一声,脑袋又碰到了自己的床脚。
而卧房门口,澜翠和春婵也争执不休,且从一开始的春婵擒帚以防万一变成了澜翠试图抢下那柄笤帚自己冲出去。
“他都对嬿婉闹成那样了,你还拦着我做什么?看我不一笤帚捅过去,送他上西天!”春婵急得额角都冒了一层薄汗,一壁拼命去捂澜翠的嘴,一壁咬着牙以气声儿劝:“祖宗,你小点声!你捅进忠嬿婉铁定急眼,咱不能把事这么糊涂办啊!”
澜翠论又论不赢,抢又抢不着,想想春婵的话也在理,但就是气不过,遂甩了袖子,赌气地嘟囔着骂起了进忠。
“罢了,你拿着笤帚在这里守着,我去说和!”外头许久不再有斗嘴声,正当同样忐忑不安的春婵以为风波暂且过去时,忽而听得了嬿婉的啜泣。她登时一瞬也耐不住了,将笤帚主动交给了澜翠,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出门。
春婵本欲径直往炕桌处跑,但临了改了主意,又躲至了屏风后,忍着砰砰的心跳继续观望片刻。
嬿婉蹲在自己跟前呜咽哭泣,这是绝对不行的,自己背负的罪孽又深重了万倍。他望见她指缝间渗出的泪,整个人犹如跌入了前世刚刚气绝时断了片似的一片空白,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俯身去急切地搀扶她,语无伦次道:“嬿婉,我错了,我…”
她在刹那间将手掌从自己的面孔上松开,没有了这层遮挡,他才彻底看清了她的表情,她并不是单纯的流泪,而是,又哭又笑。
眼泪将她的上半张脸渲染成了一块脂粉淋漓的玉调色板,她的嘴角却扬得像一张角弓。泪水洇入弓下,激得她笑得更甚,耳畔的粉流苏再度簌簌地轻晃起来。
“滚,你给我滚!”也仅是须臾的犹豫,她挣脱了他的臂弯后退一步自行起身,并挥动手臂猛烈地倾掀和推搡他。
“把我惹急了又假惺惺地凑过来安抚是吗?我不欠你的,你滚吧。”她内心隐隐猜到了进忠顺势而为的因由,不就是想借此与自己撇清界限么,她愿意答应。
汹涌的眼泪让她根本做不到疾言遽色,怒视了双臂略微展开似有意护着她不让她撞至一旁香炉的进忠一瞬后,她狠下心肠阴阳出了她见到他的头一眼就察觉到的一个细节:“你脸上怎么回事?夜夜与谁左拥右抱?就当我看走了眼,信错了人…”
他一直以为嬿婉对于他“心悦某个小娘子”只是一句带有调戏意味的揶揄,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这样的场合愤然质问出声。短暂的头脑懵住之后,他蓦地反应过来绝对是自己没擦干净面孔上的朱砂墨,这才导致她有了这样的误解。
但误解归误解,她对自己的不信任却是真实存在的。被污蔑后强烈的怒意烧干了一霎间扑上脸面的羞愤,他容色青白交加地反诘:“你空口白牙造什么谣!还我与谁左拥右抱?阖宫上下哪个嫔妃哪个宫女是瞎烂了眼睛丢光了神智吗?非喜欢我这个在皇帝脚下跪着讨生活的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