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王蟾使劲超度(1/2)
三百六十二章
春婵掩帘遁走后并未径直回到自己的卧房,而是去了澜翠所在的那一屋,与澜翠一道将门推开一条细缝,隔着缝听两人说话的动静。
所谓惊心动魄便是如此吧,澜翠吓白了面孔,不住地对春婵轻声道:“嬿婉和额驸不会打起来吧?打起来怎么办?”
而春婵的回应从起先的“不会”,随着他们的争执声渐渐转变至了“真打起来我就去拉架”。澜翠更是不放心了,几度试图破门出去相劝,但都被春婵一次次拦住了。
“再等等,再等等嘛…你听,现下没声儿了,兴许他们和好了。”苦于以她们所在的角度瞧不见二人的身影,春婵一手挽着过于冲动的澜翠,一手顺势摸索摆在门边的一柄笤帚。
“兴许和好了…你拿笤帚做什么?”澜翠皱眉,苦着脸压低声音问。
“万一呢?我得帮嬿婉狠敲额驸的脑袋,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家嬿婉大呼小叫。”听得春婵咬牙切齿地如此分说,澜翠不禁想提醒她分明是嬿婉在大呼小叫地训斥额驸。但毕竟把额驸打出去这一点是与她目标一致的,所以澜翠略犹豫了下,果断选择了噤声。
“保险,奴才认为不会出意外。”半晌之后,进忠抬首,注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若到此就结束了的话,她觉得自己虽不会坦白满心的忧怖,但大抵会进一步婉言相问他具体安排了哪些人、又做了哪些事,可他残忍到连与她姑且和解的机会都不愿给,不待她开口便情绪不明地轻言:“您尽管放心,若这事真的拼着闹出来,奴才有把握任他们怎么查都不会查到您的。奴才向您保证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最坏结果不过是和贵人并皇上一起,头一个杀了奴才。”
其实这并非他深思熟虑后的报复,而真是一刹那间被她怡然含笑的眼无端刺激后的冲动产物。
她诚然有可能在试图与自己扮作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爱侣,但在自己郑重说出了那一句保险后,她神采间的欣慰与志在必得还是深深地灼痛了他,让他自控不了地口不择言。
她一开始只问这一句便罢了,又何苦兜着圈子指责他不听她的吩咐,将刚刚才为她效了犬马之力的自己一如前世般地说教了一顿。甚至不是为了舍不下的人,而是单纯地戏弄自己。
一言既出,周遭静如幽寂的茔苑?,嬿婉的双目渐至赤红,恍恍然就好似青冢上的一对坟灯。
“放肆!”她额角的青筋骤现,随着这一声低嘶脱口,一颗豆大的泪珠在她琥珀色的眼瞳上滚了滚,照得她鬓边簌簌作响的米珠流苏拨转了几十年匆匆流过的时光。
“进忠,我警告你,你别在我跟前得寸进尺!”她手指着进忠发狠道,同时也将眼瞪得无可再瞪,这才将将含住了那一汪不愿在他跟前落下的泪。
他不仅没有放过那一段不堪的过往,反而还在自己摆低了姿态尽可能小心翼翼待他时越发不可遏止地翻出了旧账,她对他或将遭难的恐慌、忧惧,甚至与春婵的配合、筹谋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他,像是并没有被自己的发作所骇到,只是默然地略微垂首,双膝屈下似要作出请罪状。
自己发怒,他便请罪,这是他身为奴才对前世自己身为炩主儿时的态度。不,甚至都不比前世,前世他还顶嘴了,如今只剩下或许他心不甘情不愿乃至暗自嘲弄她不已的所谓“低头”。
“怎么?你又想像狗一样跪在我脚底下?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急火攻心之下,她越发口无遮拦,一手攥住他肩侧的衣料迫使他倏然停住蹲身的动作,就这样对他厉声斥责道。
犹如炮捻被遽然点燃,他感到自己的面孔烫得厉害,四肢百骸都焚烧出不可磨灭的炽灼,怒火混杂着数月前一个隐隐约约的旧梦彻底夺去了他的理智,他反手甩开嬿婉对自己的禁锢,对她怒目还嘴:“好啊,那你明确告诉我,究竟想让我怎么样?”
“我要挟过你,也向你认过错,我把我能想得到的回应都试了一遍,但你无论如何都是不满意。呵,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似意识到自己不该对她以这种语气说话,进忠敛去了几分激愤,但仍近乎崩溃般地对她高声质问着。一番话既毕,他微微摇首,又带着自嘲意味地悲极生笑?。
她如何不明白他口中这声“要挟”绝对不是今日发生的事,其所暗指的分明就是前世的旧账。
她理应愤怒的,但她一时间心晃神乱,已无心再与他辩个高低对错了,因为他在要挟后的陈情她实在是忘不掉,时隔这么久还是实在忘不掉。
这么说也不准确,其实是随着时日推移,这句话的意义发酵得越来越背离了她听之最初的愤懑,她的感受也渐渐变了。
他问自己是忘了在嘉贵妃宫里受了如何的苦吗,她甚至清楚地记得他问得很轻描淡写,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迅疾地背过身去,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这丑恶阉货已敢红着眼眶威胁自己,迟早得将其诛杀”的印象。
“无所谓,我不想让你怎么办。”她瞪着进忠紧锁在她面孔上不放的通红双眼,一字一顿倔强地对他顶了回去。
拎不清进忠当初的情义不算什么,她没有义务去及时回应他。但她唯独自恨的是自己当初被凌云彻蒙蔽了视听,是因为这样一滩稀泥才让进忠担了巨大的风险,最后也因自己的阻挠而落了个惨败的结局。
“你,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去!”感觉到两行泪水即将夺眶,而进忠盯着自己久久不再言语,她再度失控了,以骤起的疾言厉色拼命掩盖住自己的黯然神伤。
“嬿婉,我方才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思索后的出言令她无法再做到自顾自地背过身去胡乱擦抹眼底的泪。她以为他想哄自己,又或是想维持住二人之间虚伪的体面,这样她亦可接受。却不料,等待她的却是进忠足够平静也足够让她彻底陷入方寸淆乱的一番询问:“我之前向你坦白过,我瞧不起包括皇上在内的几乎所有人,总是拿他们当做笑话来看待和戏耍,而你如今却说我放肆…所以我忍不住钻牛角尖地想,是不是你诱我说过的话、命我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最后终究都会变成我落在你手上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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