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 > 第747章 蜕皮的蛇

第747章 蜕皮的蛇(2/2)

目录

“你,我舍不得丢。”李漓笑道。

喀玛腊瓦蒂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什么,还没来得及落定——

李漓紧接着补充道:“还得指望你为我联络遮诃摩那国那边呢。”

喀玛腊瓦蒂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瞪了李漓一眼,转身催着随从上车去了,再没多说一个字。

至于陪胪毗,起初没人看见她。直到蓓赫纳兹让人帮她背行囊时,屋梁上忽然传来一声懒散的笑:“你们这些俗人撤个城,也能吵成这样。”

众人抬头。陪胪毗正蹲在梁上,已经不再是那件发臭的旧红布,而是换了一身洗过的深色短衣。头发仍编着辫,骨片却少了许多,脸上的尸灰也淡了些。若不是那双眼睛依旧阴森,她看上去几乎像一个古怪的夜行猎手。

蓓赫纳兹皱眉:“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你们忙着数账、搬箱、骂人,谁会看屋梁?”陪胪毗轻轻跳下来,落地无声,“放心,我会跟着走。厨房答应过每日给我留吃的,阿格罗哈若被钱德拉德瓦占了,他肯定没这么懂规矩。”话落,她径自跟在李漓身后,不再多言。

“你是谁?”埃尔斯佩丝恶狠狠地瞪了陪胪毗一眼。

“我的暗卫,你别理她就是了。”李漓说道。

戴丽丝凑近埃尔斯佩丝,压低声音:“这人身上的味道,真臭。”

府邸里最难处理的人,不是这些要走的,而是卡维塔。李漓找到她时,她正站在内院门口。院里,病弱的母亲躺在榻上,几个年幼的弟妹靠在墙边,神情惶然。屋中东西已经被收了一半,账夹、衣箱、药包都放在门口,可卡维塔本人却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你该跟着我走。”李漓道。

卡维塔抬头看他,脸色很白,却很稳:“我也想,但我不走。我母亲经不起路上颠簸。她这几日已经喘得厉害,若连夜转去新跋蹉堡,可能死在路上。”

“我可以给你们派车,可以派人照顾。”李漓皱眉说道。

卡维塔摇头:“军队撤离,所有车辆优先运伤兵和粮食,不会有一辆真正平稳的。路上若遇敌情,军队自然先保建制,不会为了一个病妇折返。”

李漓一时没有说话。卡维塔说的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实情。

“这是我家的宅子。”卡维塔继续道,“我留下来照顾母亲,也照顾弟妹。钱德拉德瓦进城后,总要有人出面应付,说这里是商人宅邸,不是军府。我比一个陌生人更有底气说这句话。”

里兹卡在旁急道:“你疯了?钱德拉德瓦若知道你帮我们管过粮价,未必会放过你。”

卡维塔看向她:“所以你们不要留下证据。”

扎伊纳布正好走来,听见这句,沉默片刻,道:“相关账册都带走了,只留下普通家账。军需调拨记录不会留在这里。”

莲迦抱着账夹站在后面,小声道:“我也查过,没漏。”

李漓看着卡维塔,欲言又止。

“我父亲还没回来。”卡维塔眼神微暗,“我要留下。若他回来,至少还能找到家。”

这句话落下,院中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搬运的动静隐约传来。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李漓最终道。

卡维塔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给我留点药。我母亲需要药,别全带走。”

“好。”李漓说罢,转头看了摩诃梨一眼。摩诃梨已经会意,没有说话,转身去了。

卡维塔向李漓行了一礼:“多谢。”

“活着。”李漓道,“等我赶走钱德拉德瓦,我还要用你管粮。”

卡维塔低下头,拢了拢袖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深夜过半时,府邸终于空了大半。

原本挤满人的偏厅只剩几盏油灯。矮案被搬空,地毯卷起,窗边那处鸠苏摩曾读书的位置,如今只剩一片淡淡的压痕。后院井边堆着几只不要的破陶罐,厨房灶火被压灭,只留一锅给卡维塔一家人的热粥。廊下脚步声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亲卫撤离前的低声检查。

李漓站在前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曾经塞满人的院落此刻近乎空荡,灯火昏黄,只有墙角一盏没人收走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摇了摇,像是还不甘心熄掉。

里兹卡走到他身边:“主人,我们该走了。”

李漓点头,走出府门时,卡维塔仍站在内院廊下。两人隔着半座院子对视了一眼。李漓没有再劝,只抬手示意她关门。卡维塔缓缓把内院门合上,门轴发出轻轻一声响。

与此同时,城外的撤离已接近尾声。

兜祗和她领导的那支纳特悉达分舵,也收到了通知。那片他们原先盘踞的焚尸场,到了后半夜忽然变得空荡。白日里还插着三叉戟、挂着破布、摆着颅钵和药罐的地方,此刻只剩几堆冷灰。兜祗没有带走所有东西,只命人把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收起,剩下的破碗、烂布、旧骨片,全丢进火里烧了。火光在焚尸场边低低跳着,把几个人影拉得细长。

一名年轻纳特悉达有些不舍地回头:“这里经营了这么久。”

兜祗冷冷道,“既然选择押宝在艾赛德身上,就没什么好回头的。注都下了,犹豫什么?”

说罢,兜祗转身离开,不再看第二眼。十几个纳特悉达化成不同模样:有人像乞丐,有人像卖药人,有人像赶驴的脚夫,有人像带孩子的寡妇。片刻之间,那支原本阴湿诡秘的组织便散进撤离队伍边缘,像几滴墨融进夜水里,再找不着痕迹。

城门一处处打开,又一处处合上。

城外,仲云昆延已经把回鹘军收拢完毕。他没有靠近城门,只在东北侧旧水渠旁等着。回鹘骑兵一队队从黑暗里滑出来,马蹄裹布,弓袋收紧,连马铃都被摘下。仲云昆延骑在马上,披着一件灰色短斗篷,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他一边听斥候回报,一边用马鞭在泥地上划出几道线。

“不要走大路。”他对几个千夫长道,“钱德拉德瓦若今夜派探子追,只会盯南门和官道。我们从水渠绕出去,天亮前压到东侧草坡,等主军穿过原野,我们再收尾。”

一名回鹘将领低声问:“若敌军今夜发现空城,追上来呢?”

仲云昆延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以为追到了。”

那回鹘军将领立刻明白,低头应声。

西古尔部四营那边,则由库洛亲自压阵。巴什赫左营、右营,萨兰营,卡伊营,各自按顺序出城,间距均匀,不急不乱,与四营初至时的锐气有别,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稳。库洛骑在一匹黑马上,脸上的旧疤在月光下像一道灰白裂纹。他没有大声催促,只偶尔抬手,队伍便自动停下、错开、再前进。经历过战象的挫败之后,西古尔部这几日明显沉稳了不少——那些骑兵脸上少了先前的轻快,眼神却更硬。

图兰沙几次回头看阿格罗哈城墙,像仍不甘心就这么走。

库洛策马靠近,冷冷道:“看够了吗?”

图兰沙咬牙道:“像是在逃。”

“能打回来,才不叫逃。死在城里,那才叫傻!”库洛低声道,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说了,就算漓狗子真就这么跑了——大不了我们自己干。占地盘难说,当流寇刮地皮,还用愁?”他说完,低声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早就想清楚了。

就在这时,乌古杰儿·萨兰带着几个亲卫策马从旁经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朝城墙方向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图兰沙望了望乌古杰儿·萨兰渐远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库洛,没有说话。终于,他重新握紧缰绳,带队没入雾中。

恰赫恰兰六营撤得更稳。波巴卡的虎贲营负责压住最危险的后段。那些重步兵没有抱怨,也没有急行,只一排排沉默前进。盾牌背在身后,短斧挂在腰侧,长枪收束成列。

凤凰营在另一侧护着伤兵车队。博格拉尔卡脸上仍带着前几日战斗留下的擦伤,披风换了新的,却随意系在肩上。她看着一车车伤兵被推过,脸色比平日阴沉。凤凰营一向不喜欢退,她本人更不喜欢把城让出去。可命令就是命令,此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有个凤凰营百户低声骂道:“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就这么丢给他们?”

博格拉尔卡回头看他:“闭嘴,服从命令。”

那百户立刻低头。

博格拉尔卡又看向阿格罗哈城内摇晃的火光,声音压得很低:“等艾赛德说回头,我们就立刻回头。到时候别腿软。”

凤凰营的人没再说话,只默默护着伤员继续前行。

五头战象跟在黑狼营当中。苏利耶玛蒂和御象人压着象步,尽量不让它们发出太大动静。可战象毕竟是战象,每一步仍让地面轻轻发颤。城门洞里积着夜雾,象身穿过时,像几座黑塔从浓雾里缓缓移出。守门士兵屏住呼吸,直到最后一头象出了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利耶跋摩骑着一匹马跟在战象队后面。他手腕没有上重镣,却被两名黑狼营精锐一左一右看着——谁也没明说他还是不是俘虏,但谁也没有放松过警惕。比起前几日,苏利耶跋摩沉默得多,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过,只剩一层冷硬的壳。

天将亮未亮时,阿格罗哈城中的混乱终于压不住了。先是有人发现粮仓门前连个哨兵都没有,粮食早已被运走。消息像火星落进干草,片刻间散遍半条街。有人悄悄拖家带口往城南跑,有人挤到粮铺前又不知该问什么,有商户摸黑关门落锁,也有人干脆趁乱捡起遗落的柴草、破布和空陶罐,抱着就走。街上狗叫声四起,几处巷口先是争吵,喊声从低到高,很快变成推搡,又从推搡变成沉默的对峙——谁都不敢第一个真动手。城中本地官差比百姓更难看。他们不明真相,只知道头顶换了天,自己该站哪边还没想清楚。有人想出城追上撤离的军队,有人想干脆弃了差事溜走,还有人一屁股坐在街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点着的火把,就那么发着呆。火光在街上晃来晃去,把墙上的影子扯得又长又乱。

而在城外,恰赫恰兰南征大军已经遁入夜与雾色之间。

李漓又一次回头,看向阿格罗哈城。城墙还在那里,门楼还在那里,火光还在那里。

李锦云骑马来到他身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跟着望了片刻,才低声道:“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李漓收回目光,“城是死物,军队才是活的。”他夹了夹马腹,缓缓没入雾中,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让钱德拉德瓦先高兴一会儿。”

.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