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马府及冠,姐弟深情(1/2)
马昕,就在躺椅躺了一夜,
当晨光破开拂晓的薄雾,酿得满金陵城都浸着暖融融的光亮,
应天府的秦淮河畔更是一派晴好,
碧波漾着金辉,画舫轻摇,岸柳垂绦,
风过处卷着岸边酒肆茶坊的浅淡香气,漫过沿街错落的屋舍院墙,悠悠飘进了马府深处。
马府坐落在秦淮河畔的僻静处,
虽不如世家勋贵那般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却也院落齐整,
青砖黛瓦间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度,
府中佳木葱茏,青石铺就的甬道干净利落,
往来仆役步履轻缓,言行有度,
一看便知府中规制森严,却又少了几分豪门大院的生冷疏离。
此刻,府中书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屋内,
落在案几上堆叠的文册上,将纸页上的字迹映得愈发清晰。
马昕正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笔,在案前俯身整理文册。
他身姿挺拔,青布长衫衬得身形愈发俊朗,袖口挽至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指节分明,翻捡文册的动作不急不缓,透着几分从容沉稳。
册页上或是户籍粮秣的记录,或是往来人情的账册,
皆是府中日常所需打理的事务,
他却看得极细,每一页翻过,都会随手在旁侧的素笺上略作批注,
墨痕落纸,力透纸背,
既有文人的细腻,又藏着几分武将的果决。
书房内陈设简单却雅致,
靠墙立着两排檀木书架,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兵法谋略,
还有不少亲手誊抄的孤本,书卷气扑面而来;
这些年,他跟着淮西猛将,习文练武。也耍的一手好枪。
案几旁摆着一张梨花木椅,椅边立着一杆长枪,
枪缨虽未张扬散开,却依旧能看出材质精良,枪杆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是常有人触碰;
墙面之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河图,
笔墨苍劲有力,山河错落间藏着吞吐天地的气势,
旁侧还挂着一柄佩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着锋锐之气,
一眼便知主人绝非寻常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
马昕翻完手中最后一册文册,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直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棂。
暖风裹挟着秦淮河的水汽与晨光一同涌了进来,拂过他的发梢衣袂。
抬眼望去,秦淮河的景致尽收眼底,
河面波光粼粼,往来画舫上隐约传来丝竹弦乐与笑语欢声,
岸边杨柳依依,行人络绎不绝,
孩童追跑打闹,商贩高声吆喝,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这样的安稳,是他盼了许多年的光景,
可此刻置身其中,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
阳光洋洋洒洒落下来,铺满他的肩头,暖得真切,
可落在他心底,却驱散不了那点深藏的孤寂。
他就这般静立在窗前,
像一个漂泊了许久的旅人,终于寻得一处歇脚之地,
却在尘埃落定后,生出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茫然。
从前身在乱世,眼里心里皆是奔波与谋划,满脑子都是如何在刀光剑影中活下去,
如何在烽火连天里寻一条出路,无暇顾及心底的感触,
如今大局初定,应天安稳,金陵城的繁华与平静日日在眼前铺展,
那份与这个时代的隔阂,反倒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
初现端倪,挥之不去。
马昕望着眼前的秦淮河景,望着远处错落的屋宇炊烟,心底生出无限感慨。
这些年,他辗转四方,刀光剑影里闯,风雨飘摇里熬,
脚下的路走了一程又一程,从不敢有半分停歇,
多年来悬着心奔波,未曾有过片刻真正的落地安稳,
如今乍然闲下来,才惊觉自己竟已憔悴至此。
指尖抚过窗沿微凉的木痕,往昔的光景如潮水般涌进心头,
那个当年意气风发、眼底带着少年意气,
敢在乱世中执剑而行、纵马驰骋的少年郎,仿佛还在昨日,
可转眼间,岁月辗转,流年暗换,他已然到了及冠之年。
二十岁,及冠成人,于男子而言,是人生的一道分界。
过了这年,便要褪去少年的青涩,
扛起肩头的责任,可堪家国重任,可立世间根基。
马昕在心底轻轻喟叹,乱世浮沉,
他曾一无所有,脚下无寸土,心中无归处,
如今凭着一身本事,凭着多年的筹谋与拼杀,在这乱世中挣得一席之地,
这宏伟苍茫的天下,终是有了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有了这一处能遮风挡雨的马府,有了身边可信可用之人,这般境遇,已是难得。
“公子,府外有人求见。”
门外传来一声沉稳恭敬的禀报,打断了马昕的思绪,
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几分军人的利落,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亲信王朝。
王朝曾随他在乱世中出生入死,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沉稳可靠,
如今是马府的护卫统领,府中大小事宜,皆是他尽心打点,
但凡有客来访,也由他先行通禀。
马昕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身,
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语气平和道:“何人来访?”
王朝推门而入,一身短打劲装,身姿魁梧,步履稳健,
进门后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回话条理清晰:“回公子,是吴王府的人,
传话说,吴王妃马夫人亲自登门,此刻正在府门外等候。”
“马夫人?”
马昕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暖意,转瞬便化为郑重。
如今朱元璋已打下应天,自立吴王,
马秀英便是名正言顺的吴王妃,身份尊贵,她亲自登门,绝非小事。
马昕与马秀英,情谊深厚,在这乱世之中,彼此扶持,
听闻她到来,马昕心中的那点孤寂与茫然,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他略一思忖,便沉声吩咐道:“王朝,即刻将吴王妃请到正庭奉茶,
吩咐下人备上上好的雨前龙井,
再让后厨整治些精致茶点,不得有半分怠慢。”
“属下遵命。”
王朝领命,沉声应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去安排,步伐沉稳,行事利落,
不多时便带着府中下人,去府外迎接马秀英。
马昕也不再耽搁,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长衫,将袖口仔细理好,
又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随后迈步走出书房。
沿着青石甬道往正庭而去,沿途的仆役见了他,皆垂首行礼,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微微颔首示意,步履不急不缓,心中却已然猜到马秀英亲自登门的缘由。
不多时,马昕便抵达了马府正厅。
这正厅乃是马府待客议事之所,修建得极为大气庄重,尽显文武兼备的气度,
与寻常文人府邸的清雅、武将府邸的粗犷皆不相同。
厅门宽阔,两扇朱红大门漆色鲜亮,门框两侧立着一对青石瑞兽,
雕刻得栩栩如生,虽不狰狞,却透着威严之气,镇得府门安稳;
厅前台阶不高,却宽阔平整,台阶两侧摆着两排整齐的石盆,
盆中栽种着松柏,苍劲挺拔,四季常青,暗合坚韧不拔之意。
步入正厅,更是敞亮开阔,足可容纳数十人议事待客。
厅内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光可鉴人;
四壁皆是上好的木料修葺,虽未过多雕琢,却纹理清晰,厚重结实;
厅堂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主位案几,案几后是一把雕花木椅,
椅背上雕刻着暗纹云纹,简约却不失大气,尽显主人身份;
主位两侧,对称摆放着两排客座椅,
左侧客座旁,立着几架书架,摆着些许经史典籍,透着文人雅致;
右侧客座旁,则陈设着几副兵器架,架上摆着长枪、佩剑、弓箭等兵刃,
皆是打磨得光亮锋利,透着武将的肃杀之气,文武之气在此交融,不显突兀,
反倒透着一股独特的沉稳格局,一眼便知主人乃是文武双全之人。
厅内梁柱皆是粗壮的实木,
顶梁之上虽无鎏金彩绘的奢华装饰,却也做了简单的雕花修饰,简洁大气;
四角挂着宫灯,灯架古朴,虽白日不需点灯,却也透着规整之意;
厅内角落摆着几盆绿植,枝叶繁茂,为这庄重的厅堂添了几分生机;
往来伺候的仆役皆敛声屏气,步履轻盈,只在旁侧静静待命,不多言不多语,尽显马府的规矩。
这正厅,既可设宴待客,与文人雅士谈诗论道,
亦可召集亲信,商议兵法权谋,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执剑定乾坤,
恰如主人马昕一般,文武兼备,沉稳有度。
马昕抵达正厅时,下人已然按照吩咐备妥了茶盏,
滚烫的热水沏着雨前龙井,
茶香袅袅升起,在厅中弥漫开来,驱散了厅堂的生冷,添了几分暖意。
他立在主位一侧,静候马秀英到来,心中思绪翻涌,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多时,便听得厅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王朝恭敬的引路声,
还有女子温和的问话声,声音温润亲和,正是马秀英。
马昕抬眼望去,只见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便是吴王妃马秀英,她身着一身素雅的锦裙,衣料虽上乘,却并无过多华贵的装饰,
仅在领口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玉簪,素面朝天,
却难掩眉宇间的端庄大气。
她身姿温婉,步履从容,眼神明亮,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又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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