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渔夫姓李,祖孙三代(1/2)
巢湖,一到傍晚,便美得像一幅浸在烟水里的古画。
夕阳把最后一抹橘红铺在湖面,水波轻漾,碎金浮动,
远远近近的芦苇荡被染成暖金色,风一吹,便沙沙地轻响。
天渐渐沉下来,从绯红转作浅紫,再化为一层淡淡的宝蓝,
最后,一轮明月从东山缓缓升起,
清辉一洒,整个巢湖便浸在了一片温柔的银白里。
水凉了,风软了,湖面静得只剩下浪涛轻拍船板的声音。
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正顺着水流,慢悠悠地在湖心飘荡。
船上两人,皆是寻常布衣,没有仆从,没有喧哗,只有一橹一舟,在月色里缓缓前行。
“舅舅,你看这月亮。”
朱标扶着船舷,望着天上那轮圆月,轻声感叹,
“巢湖的月亮,好像比别处更大、更亮。”
马昕手上轻轻摇着橹,让船保持平稳,目光也随着少年望向天际。
明月高悬,清辉遍洒,湖面如铺了一层碎银,波光粼粼,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天地间一片静谧祥和。
“是啊。”马昕轻叹,
“月是好月,只可惜生在乱世。
天下动荡,兵戈四起,这般安静的月色,也不知还能看几日。”
朱标低下头,看着水中晃动的月影,轻轻道:“要是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没有战乱,没有流离,该多好。”
马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外甥的肩。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乱世里长大的孩子,早已懂了什么是身不由己,什么是朝不保夕。
船行片刻,朱标忽然抬眼,指向远处:“舅舅,你看,前面还有人在打鱼。”
马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月色朦胧之中,一叶小小的渔船浮在水面,
船头上悬着一盏微弱的渔火,
在偌大的巢湖上,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子。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湖上劳作。
两人心中同时生出一丝感慨。
马昕轻轻调转船头,缓缓靠近那艘渔船。
并非有什么要事,只是见对方深夜劳作,心中不忍,
想靠近问问是否需要帮忙,也好确认一下前方水路是否安全。
两船渐渐靠近。
渔船很小,船板斑驳,看得出历经多年风雨,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渔网叠放整齐,竹筐、木桨、陶壶、水瓢一一归位,丝毫不乱。
船头立着一位老人,脊背微驼,肤色黝黑,脸上刻满风霜,
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一股在乱世里磨出来的倔强与坚韧。
船板中间,坐着两个小小的孩子,大的约莫六七岁,小的不过四五岁,
皆是布衣短打,脸蛋冻得微微发红,却一点也不怕冷,
安安静静地陪着老人。
马昕在两船尚有数尺之距时便停下橹,拱手行礼,
语气客气而疏离,却保持着人之间的礼貌:“老丈,深夜湖上风寒,您还在打鱼?”
老人闻声转过头,看见船上的马昕与朱标,
先是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料到这时候会有船靠近。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见他们衣着朴素、神色温和,不像是恶人,
便放下了心中戒备,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
“是啊,趁着月色好,鱼多,多打几网。”老人声音沙哑,却十分有力,
“你们是……过路的?”
“正是。”马昕点头,
“我与外甥途经此地,欲渡湖而去,
见老丈深夜未归,故而靠近一问,并无他意。”
老人闻言,释然一笑:“原来是过客,无妨无妨。
湖上风浪平和,月色又亮,你们尽管行船便是,安全得很。”
一路交谈,这位老人,李伯,
土生土长的巢湖渔民,一辈子靠水吃水,
乱世之中,妻儿早逝,只留下两个幼小的孙子与他相依为命。
他无依无靠,却从不低头,
凭着一张网、一条船,倔强地在这乱世里活着。
朱标站在船上,好奇地望着李伯的渔船。
船舱里摆着几尾刚打上来的鲜鱼,银鳞闪闪,还在微微跳动。
两个小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巢湖的水。
“老丈,这么晚了,两个孩子跟着您在湖上,不冷吗?”
朱标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
李伯回头看了看两个孙子,眼中瞬间涌起一片温柔,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淡淡道:“习惯了。
家里没人照看,带在身边,反而放心。
苦是苦了点,但总比丢在家里担惊受怕强。”
他伸手摸了摸大孙子的头,那孩子叫小石头,胆子大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小一点的叫小禾,性格安静,
只是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怯生生地望着朱标。
马昕心中微叹。乱世之中,最可怜的便是老人与孩子。
能像李伯这样,拼尽全力护住孙儿,已是极不容易。
“老丈日夜辛劳,也是不易。”马昕轻声道,“今日渔获,还算丰厚?”
提到打鱼,李伯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他指了指船尾的竹筐:“还行,够我们爷仨糊口。
巢湖待我不薄,只要肯下力气,就饿不死人。”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没有哀伤,
只有一种历经苦难后磨出来的平静与坚韧。
仿佛这乱世的风雨,这生活的艰辛,都被这一片湖水慢慢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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