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打通北伐生命线(1/2)
时值元末,天下烽烟四起。
朱元璋,登基称帝,北伐中原。
常遇春十万大军,朝着北境而出。
江淮之间,乾坤板荡。巢湖这片吞吐天地的大湖,
本是渔米之乡、水运咽喉,此刻却成运输中枢。
湖面冰封初消,春水微漾,倒映着铅灰色的云天,
湖畔的荒原又经春风一吹,雪化处露出黑褐色的冻土,透着股苍凉又蓄势的气息。
巢湖西岸,一家名为“临江栈”的客栈二楼,木窗纸被夜风捅破了几个破洞,
呜呜作响,像极了远处沙场的呜咽。
屋内炭盆的火早已灭了,只剩一缕残烟僵在铜炉口,一股子冷意顺着砖缝往人骨头缝里钻。
朱标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眼,胸口还残留着梦里策马奔逃的悸动感
——方才梦里元军的铁蹄踏碎了庐州城门,
刀光映着血,几乎要砸在他脸上。
他扶着炕沿坐起身,身上的粗布夹袄还带着昨夜赶路的风尘,袖口处磨起了毛边。
这位应天朱元璋府中的嫡长子,往日里多是锦衣玉食、书案伴身,
却跟着舅舅筹备北伐所需的粮草器械。
昨夜一路兼程,两人皆是狼狈,倒头便睡,此刻醒来,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标儿,醒了?”马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
朱标转头看去,马昕正坐在竹椅上,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揉着眉心。
他往日里那份温润儒雅被旅途的劳顿掩去几分,可眼底的精光依旧。
“舅舅,外头是什么动静?”
朱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木窗,
一股混着湖水腥气与泥土腥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一缩脖子。
视线越过客栈低矮的屋檐,巢湖岸边的景象,瞬间撞进眼底。
那不是寻常渔村的晨炊袅袅,也不是商旅往来的熙熙攘攘。
是人海。
无边无际的人海,沿着巢湖岸线,从码头往内陆铺展,一直蔓延到远处的丘陵脚下。
黑黢黢的人群,像蚂蚁搬家似的,密密麻麻地涌动着,没有尽头。
“这……是多少人?”朱标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
他虽随父征战,却极少亲眼见过如此规模的民夫阵仗。
马昕走到他身旁,眯着眼眺望,目光扫过那片涌动的人潮,
又看了看岸边插着的一面面明旗,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随即又透出一丝振奋:“怕是有数十万。
看这阵仗,是应天那边的政令下来了——要打通北伐的运输线,巢湖这边,是要修一条直通庐州、凤阳的水道,
把粮草、军械、兵源都运过去。”
朱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岸边的空地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横幅。
最醒目的是几面丈高的红布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上面用黑墨写着斗大的字,一笔一划透着股粗粝的力量:
“要太平,先修路!”
“打通北伐运输线,支援大军定中原!”
“男丁出力,女丁送粮,共筑北伐康庄道!”
除了大旗,还有无数小些的木牌插在地上,上面写着更细碎的口号:“一日修路,十日通途”、
“粮草运得快,元贼败得快”、
“筑路安天下,子孙享太平”。
风一吹,这些旗帜、木牌在苍茫的巢湖岸边晃荡,
像一团团燃烧的火,映得那片人海愈发滚烫。
“走,下去看看。”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知道父亲朱元璋的雄心,也知道北伐的艰难,
可此刻亲眼见到这数十万民夫汇聚于此,
才真切感受到那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裹紧身上的薄棉袍,顺着客栈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下走。
刚到一楼,就听见客栈老板一边搓着手,一边跟几个伙计念叨:“我的娘哎,这巢湖岸畔,怕是挤了十万人不止!
昨儿个半夜就有人扛着家伙来了,今儿个天刚蒙蒙亮,人就跟潮水似的涌过来了,
我这客栈,半个时辰前就被包圆了,全是来修路的民夫……”
“老板,这修路的事儿,是官府牵头的?”马昕付了房钱,随口问道。
“哪是官府哟!”老板摆着手,脸上却带着股自豪,
“是应天陛下的令!
听说周侯说了,元贼占着中原,咱们要北伐,光靠水路不够,得有路连通巢湖跟内陆各州府。
这路修通了,粮草运得快,兵马来得快,咱们江淮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不,应天、太平、宁国,还有咱们巢湖周边的州县,男丁都被征来修路了,
女的则送水送吃的,还有人专门编竹筐、运土石……”
朱标听得心头一热。
他知道父亲朱元璋虽出身草莽,却最懂民生,也最懂得聚拢人心。
这数十万民夫,看似是被征调而来,实则是冲着“致富”、
冲着“北伐安天下”的念想,心甘情愿地汇聚于此。
两人走出客栈,沿着青石板路往岸边走去。
越靠近岸边,人潮越密集,脚步声、号子声、吆喝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缝隙里嵌着泥土与碎石,
偶尔还能看到散落的草绳、破了的竹筐,透着股忙碌而杂乱的生机。
“朱公子!马公子!你们可算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朱标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短打、脸上沾着泥灰的汉子快步走来,
正是昨日接他们的巢湖卫百户,姓周名旺,
是个世代打鱼的渔家汉子,身材魁梧,嗓门极大。
周旺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尺,尺上沾着黄土,显然是刚从现场过来。
他见到朱标与马昕,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昨夜辛苦二位了!没想到这修路的事儿,动静这么大!
昨儿个半夜,应天的文书就到了,
周边州县的民夫跟潮水似的往这边聚,不到一夜,就聚了这么些人!”
“周百户,你也参与修路?”马昕问道。
“嗨,我是巢湖这边的领头人之一!”周旺拍着胸脯,
丞相说了,修路是大事,我这巢湖汉子,守着湖,也得守着这条路。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咱们这数十万民夫,是怎么干活的!”
三人挤过人潮,往岸边的核心区域走去。越走越近,眼前的景象愈发震撼。
数十万民夫,被分成了一个个方阵,每个方阵都有百户、千户统领,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红色代表运土,蓝色代表搬石,绿色代表筑堤,黄色负责平整路面,
黑色负责搭建工棚、烧制石灰。
每个人都扛着家伙,有的扛着钉耙,有的扛着锄头,
有的挑着竹筐,有的推着独轮车,还有的拿着铁锹、洋镐,
在冻土上叮叮当当敲打着。
“张老三!
你那队的土石,往东边堆!别挡着后面的人运料!”
一个头戴毡帽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他是庐州来的民夫头目,
姓钱,脸上沟壑纵横,透着股干练。
“晓得啦!钱头!”一个精瘦的汉子应声,正是张老三,
他扛着一把钉耙,背上背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两个窝窝头,他回头冲身边的媳妇喊,
“秀莲,你把水递过来,俺喝一口就干活!”
他媳妇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妇人,手里提着个陶壶,快步走过来,把陶壶递到他嘴边。
张老三仰头喝了两口,又递给旁边的一个半大孩子,
那孩子约莫十岁,小脸冻得通红,却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小锄头,咬着牙往前走,
嘴里小声念叨:“爹说,修了路,俺就能去应天读书了。”
“李老四!你那队的窝窝头,分点给后面的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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