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仁君之姿(1/2)
天透亮,风干爽,日头悬在半空,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连风刮过都带着田地里的稻香味。
巢湖城外的演武场,一眼望不到头,黄土地被踩得紧实,
一排排亲军列着方阵,刀枪斜举,甲叶反光,
喊杀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地面都发颤。
朱标站在点将台侧边,一身素色暗纹常服,
腰上系着根素银带,没戴冠,只束着发,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额角。
他站了快两个时辰,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攥着,
脊背始终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场中操练的兵士,
看他们列阵、拼杀、进退,
马昕站在他身旁,每指一处,就低声说几句军务,
朱标只微微点头,身子偶尔动一下,脚步却没挪过半步。
场中校尉跑过来,单膝跪地,捧着操练册:
“将军,左营操练完毕,请太子殿下、将军查验。”
马昕抬手接过册子,翻了两页,递给朱标。
朱标伸手去接,胳膊抬得略缓,指尖碰到纸页时,轻轻颤了一下,
他攥紧册子,垂着眼逐行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滑到下巴尖,
滴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粮草军械,存库多少,每日损耗几何?”
马昕忽然开口问。
朱标合上册子,递还给校尉,声音平稳,没半分拖沓:“昨日查过,精米存八万石,草料十二囤,
军械营新造刀枪三百柄,甲胄五十副,
操练损耗,每日折枪杆二十余根,弓弦十余条。”
马昕嗯了一声,转身往台下走:“去军械库看看。”
朱标跟上,脚步迈得小,
每走一步,腿根就微微发紧,他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跟着马昕走下点将台,穿过操练的方阵,
兵士们见了他,齐齐收势行礼,甲叶碰撞的声音清脆,
朱标抬手虚扶一下,脚步没停,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只是走得越久,脚步越沉,鞋底踩在黄土地上,
像是沾了泥,重得挪不动。
军械库在演武场西侧,一排排木仓房,阴凉通风,
里面堆着密密麻麻的军械,枪杆摞得齐整,
甲胄挂在木架上,铁制的兵器泛着冷光。
管库的小吏捧着账册迎上来,弓着腰回话,一笔一笔报着数目,
朱标站在仓房门口,身子微微靠了下门框,又立刻站直,
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轻轻揉着胳膊,眉头没皱,脸上也没露半分不耐,
只是听着,
偶尔指一指架上的甲胄,示意小吏拿下来,
伸手摸一摸甲片的厚薄,指尖冻得发凉,也没缩手。
从军械库出来,日头已经偏西,朱标跟着马昕上了马车,往城郊的村落去。
车轱辘碾过土路,颠簸得厉害,他坐在车里,没说话,身子靠着车壁,
闭着眼歇了片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车停了,
他立刻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摆,掀帘下车。
村落里一片秋收的景象,百姓们扛着稻捆,背着竹筐,来来往往,
田埂上堆满了金黄的稻谷,孩童们在田边跑着,手里攥着稻穗。
朱标跟着马昕走在田埂上,泥土沾在鞋边,裤脚也蹭上了草屑,
他走得慢,腿肚子一阵阵发酸,每走几步,就悄悄换一下重心,
一只手轻轻扶着腰,动作极轻,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有老农见了他们,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行礼,
朱标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老农的胳膊,语气平和:“老人家,忙着秋收,不必多礼。”
老农咧着嘴笑,露出缺了牙的嘴:“谢太子殿下,今年收成好,多亏了朝廷的政策,日子好过些。”
朱标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田地里的稻穗,指尖捻了捻谷粒,看着老农:“赋税可重?家里口粮够不够?”
“不重不重,官府减了赋税,口粮够吃,还能剩些存着。”
老农说着,拿起身旁的稻捆,往谷场里搬。
朱标看着老农佝偻的背影,站起身,刚要迈步,
腿一麻,差点踉跄,
他连忙扶住田埂边的树干,站定了缓了缓,
才继续跟着马昕往前走,走村串户,
看谷场、查粮仓、听里正报户籍、田亩数目,
一路走,一路听,没喝一口水,没歇一口气。
直到暮色漫上来,天边染了橘红,两人才往城郊的别院走。
到了别院门口,朱标掀帘下车,脚刚沾地,身子就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门框,指尖攥得发白,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里走。
院子里摆着两张石凳,一张石桌,
朱标走到石凳旁,没立刻坐下,
先是抬手揉了揉肩膀,又轻轻捶了捶大腿,动作很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底透着倦意,眼尾微微发红,
他慢慢坐下,身子往后靠了靠,长长舒了一口气,
肩膀才稍稍塌下来一点,却依旧坐得端正,没有半分懒散的模样。
马昕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没说话,转身往厨院走,
不多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拎着一壶酒,走了回来,
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鱼香立刻飘了出来,食盒里摆着一盘清蒸巢湖鱼,鱼身完整,淋着酱汁,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两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青菜,都是家常的菜式。
马昕拿起桌上的瓷杯,倒了两杯酒,
酒液温热,香气清淡,是寻常的米酒。
“刚从巢湖送来的鲜鱼,让人蒸了,酒温过的。”
马昕说着,将一杯酒推到朱标面前。
朱标看着面前的鱼和酒,抬眼看了看马昕,伸手拿起酒杯,
指尖碰到温热的瓷杯,才稍稍缓过劲,
他没喝,只握着杯子,没说话。
马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又喝了一口酒,才开口:“今日走了这一日,累了吧。”
朱标点点头,声音略有些沙哑:“还好。”
“还好?”马昕笑了笑,看着他,
“站在演武场两个时辰,走了大半日田埂,换作旁人,早就撑不住了,
你一声没吭,这份耐性,难得。”
朱标握着酒杯,轻轻转了转,依旧没多说什么,
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慢慢吃着,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温热的食物下肚,身上的倦意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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