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仁君之姿(2/2)
马昕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院外的稻田上,语气平缓:“这天下的事,多如牛毛,
军务要管,民务要理,吏治要查,赋税要核,
一天十二个时辰,就算不睡觉,也做不完。”
朱标停下筷子,看着马昕,静静听着。
“你今日学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马昕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
“古往今来,圣贤不少,唐尧虞舜,都是贤明之君,
可他们在位时,天下依旧有没解决的事,
依旧有百姓受苦,
圣贤都做不到把所有事都办妥,何况常人。”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石桌:“一个人的精力,就这么多,
白天忙军务,晚上理民务,熬垮了身子,也办不完天下事。
你是太子,将来要坐江山,不是要做一个整日埋头做事、累倒在案前的人,
是要做一个会用人的人。”
朱标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马昕,等着他继续说。
“治军,有懂兵的将领;治民,有懂农事的官吏;
断案,有懂律法的官员。”
马昕语气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你不用样样都懂,样样都亲力亲为,
你要做的,是看清谁有什么本事,
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他去做自己擅长的事。”
“会治军的,让他去练兵马、守边疆;
会治民的,让他去管地方、安百姓;
清廉正直的,让他去查吏治、正风气。”
马昕夹了一筷子青菜,继续说道,“人用对了,事就好办了,不用你自己累死累活,天下事也能理顺。”
“若是只靠自己,事事都抓,事事都管,
到最后,哪件都做不好,身子也垮了。”
马昕看着朱标,
“圣贤尚做不到独揽一切,你又何必逼自己扛下所有?
用人,比自己做事,更重要。”
朱标听完,拿起酒杯,对着马昕举了举,
然后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着,
这一次,吃得比刚才从容了些,紧绷的身子,也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石凳上,腰背依旧端正,却没了之前的紧绷感。
马昕看着他,笑了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再多言,两人就着巢湖鱼和小菜,慢慢吃着,喝着酒,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远处村落里传来的几声犬吠。
天色渐渐暗下来,随从提着灯笼走来,
将院子里的灯笼点亮,暖黄的灯光洒在石桌上,照着盘中的鱼,照着两杯米酒,
也照着朱标平静的脸。
他脸上的倦意还在,眼底的红血丝没消,却多了几分通透,
坐姿依旧端正,没有因为劳累就瘫坐,
也没有因为听了道理就急切表态,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喝着,
举止从容,谦和有度。
吃到半饱,朱标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马昕,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话,却透着恭敬与认同。
马昕也放下筷子,将食盒盖好,拎起空了小半的酒壶:“天色不早了,歇着吧,明日还要去户部查账,学理财政。”
朱标站起身,起身时依旧缓了缓,却比刚才利落了许多,
他对着马昕微微躬身:“舅舅早些歇息。”
说完,转身往厢房走,脚步依旧沉稳,脊背挺直,没有因为一日的劳累就佝偻,
也没有因为前路事务繁杂就退缩,一步一步,走得平稳,
走进厢房,轻轻关上了门。
马昕站在院子里,看着厢房的灯光亮起,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院子。
秋夜的风,依旧清爽,院子里的石桌上,还留着淡淡的鱼香与酒香,
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朱标在屋内整理白日记录的身影,
他坐在案前,一笔一划写着,动作不快,却始终不停,
即便知晓了用人之道,也依旧没半分懈怠,依旧踏实,依旧勤勉。
第二日天刚亮,朱标依旧准时起身,洗漱完毕,整理好衣袍,走出厢房,马昕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两人相视一眼,没多言,一同上了马车,往巢湖城而去,
新一日的军务民务学习,又开始了,
朱标依旧从容,依旧沉稳,累了就悄悄缓一缓,却从不停下脚步,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谦和与勤勉,全藏在这些不言不语的举动里,
从未显露半分骄矜,也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日子一天天过,秋高气爽的时节,
朱标日日跟着马昕,跑了所有后勤的演武场、走村落、入官署,学军务、理民务、查财政,
每日都累得腿脚发酸,却始终坚守,从不偷懒,从不抱怨。
马昕时常带着巢湖鲜鱼与温酒,在傍晚的别院与他闲谈,
不说大道理,只讲实在话,一次次说着用人的重要,
说着一人之力有限的道理,朱标次次都静静听着,记在心里,
依旧踏实做事,却渐渐学会了观察,学会了思量身边人的才干,
不再一味执着于亲力亲为。
演武场上,他依旧站得笔直,看兵士操练,
听军务讲解,累了就悄悄攥紧手,撑到最后;
村落间,他依旧走在田埂,问百姓疾苦,查农事收成,腿酸了就扶着树干歇片刻,从不中途折返;
官署里,他依旧翻看账册,听官吏禀报,眼酸了就揉一揉,继续细看。
他从不说自己累,从不说事务繁杂,所有的辛劳,
都藏在微微发颤的指尖、悄悄放松的肩膀、缓慢却坚定的脚步里,
所有的仁厚与坚韧,都藏在对百姓的谦和、对长辈的恭敬、对事务的认真里,
不用言语诉说,不用旁人劝慰,
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学着做一个储君该做的事,记着该懂的道理。
马昕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笃定,这个外甥,
虽没有朱元璋的杀伐之气,却有着旁人不及的沉稳、勤勉与仁善,
更懂得听劝,懂得思量,
这般性子,再深谙用人之道,将来必能稳坐江山,护天下安稳。
秋日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洒在朱标身上,
跟着马昕走在官署的回廊上,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即便连日劳累,依旧没有半分颓态,
风吹起他的衣摆,依旧整洁,依旧端正,一步一步,朝着前路走去,
没有停歇,没有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