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有志不在年高（1/2）
天刚擦亮，巢湖的雾还没散，
湿凉的水汽裹着草木清香，扑在人脸上软软的。
岸边的水师营地早已热闹开了，却不是乱糟糟的喧哗，
是士卒们扛着粮草、搬着弩箭的脚步声，
是船工敲打船板的笃笃声，
是武官们低声核对名册的说话声，
每一声都透着稳当，透着万事俱备的底气。
极目往湖面上看，大大小小的战船挨挨挤挤，又排布得整整齐齐，
楼船高耸，艨艟分列，
从岸边一直铺到水雾尽头，绵延数里，望不到边。
每艘船的桅杆顶上，都扯着明黄底色的大明旗帜，
旗面上墨色的“大明”二字笔力刚劲，
风一吹，旗帜便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笔直的旗杆耸立在天地间，把整片巢湖都衬得气势恢宏。
主舰的甲板上，少年朱标正蹲在地上，翻看士卒们整理好的箭囊。
他没穿繁复的太子礼服，就一身素色粗布劲装，
袖口挽到小臂，
长发简简单单用一根木簪束着，
几缕碎发被湖风吹到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眉眼。
他指尖沾了点灰尘，也不在意，
拿起一支羽箭，细细看了看箭尖，又摸了摸箭杆，
语气随意地问旁边的小卒：“这箭都是打磨好的？
射的时候不会卡弦吧？”
小卒见是太子，起初还有些拘谨，见他态度亲和，便挠挠头回道：“回殿下，都打磨过了，
前夜咱们还连夜试了弓，每一支都顺手，绝不会耽误事。”
朱标点点头，把箭放回箭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刚好看见舅舅马昕走过来。
他腰间挎着一把横刀，脸上没什么官威，反倒像个寻常的军中长辈，
他快步走到朱标身边，伸手递过一块温热的麦饼：“一早就泡在甲板上，还没吃早饭吧？
先垫垫，
等船队出发了，再去舱里喝口热汤。”
朱标接过麦饼，掰了一半递还给马昕，笑着说：“舅舅也没吃呢，一起分着吃。
我这不叫忙活，就是过来看看，心里踏实，
毕竟箭支、粮草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北伐的底气，半点马虎不得。”
两人就站在船头，啃着麦饼，看着眼前忙碌却有序的营地，
像寻常舅甥一样闲聊，
半点没有太子与官员的疏离。
“都看的差不多了，昨夜俞将军、廖将军又带人查了一遍战船，
船板都加固好了，
水手里能打水仗、会撑船的，也都分好了队，
粮草够咱们吃上三个月，军械也都清点完毕，
就等日出之后，正式扬帆北上。”
马昕嚼着麦饼，语气平淡地说着军务，像是在聊家常，
“就是几个老将军，还念叨着，说您是太子，没必要亲自随军出征，
留在后方统筹调度就行，
战场上刀枪无眼，怕您有闪失。”
朱标咬了一口麦饼，眼神望向远处绵延的战船，语气轻松却坚定：“舅舅，我知道诸位将军是心疼我，
可这北伐是定天下的大事，
中原百姓还在元人手里受苦，我身为大明太子，哪能躲在后方享福？
再说，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娃娃，
这一个多月在水寨里，跟着大家一起查战船、点粮草，
跟士卒们一起睡营帐、吃粗粮，不也好好的？”
正说着，水师老将俞通海、廖永忠，
还有几位参将、校尉一起走了过来，
几人都是一身戎装，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黝黑，见朱标和马昕在吃早饭，也没多拘礼，径直凑了过来。
俞通海性子爽朗，嗓门也大，笑着开口：“殿下，您可真是一点太子架子都没有，
换做别的王公贵胄，
哪能跟咱们这些糙汉子一起，在甲板上啃干麦饼。”
“俞将军这话不对，咱们都是为了大明，为了北伐，
哪分什么太子和糙汉子，能吃饱肚子，有力气打仗，比什么都强。”
朱标笑着回了一句，又问道，
“方才舅舅说，诸位将军都查过水师了，
那西边那几艘偏小的战船，水手都配齐了吗？
昨日我看那几艘船吃水浅，适合穿插，得配些机灵的士卒。”
廖永忠立刻接话：“殿下放心，您昨日提过之后，我连夜就调配了人手，
都是水性好、反应快的老水手，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还有您叮嘱的，给士卒们多备些治风寒、治刀伤的草药，也都装在船舱里了，
怕湖上风大湿气重，每艘船都分了好几包。”
朱标闻言，放下手里剩下的麦饼，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士卒们跟着咱们出征，首先得保证他们不生病、受伤能及时治，
只有他们安稳了，咱们这仗才能打得顺。”
这话一出，在场的武官们心里都暖烘烘的。
这些日子，朱标留在水寨，从不是摆样子。
夜里士卒们睡了，他还在营帐里看水师布防图；
天不亮，就跟着马昕去码头查岗；
看到士卒们伙食差，他主动让人把东宫送来的米面分下去；
听说有小卒想家，他还抽空过去聊几句，安抚人心。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小事，
却让所有人都打心底里认可这位少年太子。
一位年轻的李参将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殿下，您有这份心，咱们士卒都记着。
可北伐征战，终究是凶险的，您是国之储君，真不必亲自上前线，
有我们这些武将在，定能拿下渡口，北伐中原。”
旁边的张校尉也跟着附和：“是啊殿下，您年纪还轻，留在后方调度，
咱们在前线拼杀，一样能打胜仗。”
马昕看着众人，也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担心，毕竟战场不比宫里，
可这孩子性子倔，认定的事，非要自己去做。”
朱标看着眼前这些真心为自己担忧的长辈、将军，心里暖暖的，
他缓缓开口：“诸位将军，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可我问你们，古往今来，成大事者，
难道都要等到年纪大了才行吗？”
众人一愣，都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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