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深夜电话约见面，茶室门锁人失踪（2/2）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远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还亮着，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海外不是法外，避罪没有天堂。

侯亮平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天堂不天堂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人早就给自己修好了地狱的VIP通道。

晚上九点四十，反贪局宿舍。

这间宿舍在反贪局大院的家属楼里，六层，没电梯。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台老式空调挂在墙上，嗡嗡地响，制冷效果聊胜于无。

侯亮平刚洗完澡。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滴。他身上套了件旧T恤，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头。

屋里很闷。窗户开着，外面有蚊子飞进来，在耳边嗡嗡地转。他抬手拍了一下，没拍着。

桌上摊着一堆材料。赵瑞龙案的卷宗目录，二十七页，分类清晰，编号规范，页码准确。整齐得像假的。

他盯着那堆纸看了很久，一眼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下午那张脸。

祁同伟（王龙）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着，贴膏药，递文件。一句重话没说，一个脸色没变，就把他堵得严严实实。

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吓了他一跳。

他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陈海。

侯亮平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老陈。

亮平。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的沙沙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背景里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还有人用听不懂的方言在喊话。

你在哪？侯亮平问。

汕头。陈海说。信号不太好，你听得清吗？

听得清。

这边的并案很顺利。陈海说。福建那条线也追到了。赵开元在吕州码头的中转站，证据链全了。仓单、报关单、资金流水、证人证言，四样都对得上。

侯亮平没说话。

我本来想早点给你打电话。陈海继续说。这几天一直在跑，白天跑海关，晚上跑银行，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刚才吃完饭才想起来，一看时间，都快十点了。

没事。

你那边怎么样？陈海问。到汉东一个月了吧，案子有进展吗？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陈。他说。你怎么突然就去广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过来。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侯亮平说。一起查吕州码头。你答应我的，临走那天还说好了。

陈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侯亮平以为信号断了。

是祁同伟（王龙）上周找我谈的。陈海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一些，慢了一些。他说广东那边的线索很重要，让我亲自去一趟。我就去了。

他找你谈的。

什么时候？

上周二下午。陈海说。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跟我谈了半个小时。他说福建那边有一条线和码头案对上了，如果不及时去追，线索就断了。他说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全靠这条线。

所以你就去了。

我就去了。

侯亮平靠在床板上，闭上了眼睛。

上周二。

他上周二给陈海打过电话，没人接。他以为是陈海在开会。

原来那时候人已经在路上了。

老陈。他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侯亮平能听见陈海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重。能听见那边有人在喊老板，加冰，能听见塑料凳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一个路边摊，一瓶啤酒，一通打了很久的电话。

亮平。陈海终于说话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

你想说我是被调走的。陈海说。想说这是调虎离山，想说祁同伟（王龙）故意把你身边唯一能说话的人弄走，想说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侯亮平没接话。

我跟你实话实说。陈海说。我刚接到通知的时候，也这么想过。真的，我不骗你。我坐在高铁上，想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这次安排确实没什么问题。

侯亮平的眼睛睁开了。

广东这边的线索是真的。陈海说。证据也是真的。我来了之后确实查到了东西，而且是大东西。如果没有这一趟，码头案那条资金链就断了，赵开元就能咬死说自己不知情。

老陈。

我知道你不爱听。陈海叹了口气。可咱们干这行的，得讲证据，不能光凭感觉。你觉得不对劲，可你拿不出证据。你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感觉。感觉是不能当材料用的。

侯亮平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他查了十几年案，抓过那么多贪官，破过那么多伪装。他一直相信一件事：只要顺着线索往下查，总能查到真相。

可这一次，线索是别人给的。

方向是别人定的。连他怀疑的对象，都在给他提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