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甩棍两声闷响,祁同伟(王龙)从天而降(2/2)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第一行字:
我到汉东第三十七天。主要协作人员已被调离。全部原始卷宗由公安机关控制。本地检察机关明确权限受限。案件实际主导人为祁同伟(王龙)。
写完他盯着那五行字看。
五行字,一百多个字,把他这一个月的努力总结得干干净净。
总结成一个笑话。
他把笔扔在桌上,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歪歪扭扭的,像一道闪电。
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了祁同伟(王龙)下午说的一句话。
疼不疼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当时他觉得这话是在逞强。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都在忍着疼,那他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会比常人更狠。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能往前走,走到再也不疼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往往踩着很多人的骨头。
侯亮平闭上眼。
他想起警校毕业那年,他和祁同伟(王龙)、陈海三个人在校门口的小饭馆喝酒。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三个人喝了一箱啤酒,喝到最后抱在一起哭。
祁同伟(王龙)哭着说了一句话。
我太想进步了。
当时他和陈海都笑他,说他功利,说他太把当官当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根本没有功利。
那是一个穷孩子站在人生的悬崖边上,对着深渊喊的一声救命。
他不是在说要往上爬。
他是在说,我不想再掉下去了。
侯亮平睁开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三十七天里,祁同伟(王龙)没有一次当面拦过他。
账目给了,原件齐全。卷宗给了,目录规范。接机安排了,专人专车。检察长等着,态度客气。陈海出差,书ji批示。
没有一件是他拦的。
每一件都是侯亮平自己撞上墙的。
这就是软钉子。
软钉子扎进去不流血,但拔不出来。你越挣扎扎得越深。等你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钉住了的时候,钉子已经长进肉里了。
侯亮平拿起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钟小艾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了。
不能打。
钟小艾已经说得够多了。再多说一句,她就陷进来了。而她陷进来,就意味着侯亮平自己也陷进来了。
这个道理他懂。
可他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很想问她一句: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很想问她那句下得太密的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想问她,当年嫁给他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手机屏幕暗下去了。
侯亮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路灯下,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叼着半截鱼骨头跑远了。对面楼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还亮着,人影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么晚了。
还在等什么呢?
侯亮平忽然想起祁同伟(王龙)下午递给他那张批条时的表情。
不是得意。
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笃定。
好像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好像这场谈话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排练了,好像侯亮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祁同伟(王龙)早就写好的台词。
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你不是在和一个人斗。
你是在和一个剧本斗。而你演的那个角色,是对手写的。
侯亮平抓起手机,狠狠摔在床上。
手机弹了一下,落在被子上,屏幕朝下。
他骂了一句脏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骂完了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三十七岁的人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处长,查了十几年案,抓过副部级干部。
结果在一个贴膏药的男人面前,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出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掌里有汗,有肥皂味,有那种洗了很多遍澡也洗不掉的疲惫。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蛾子都不撞灯了。
久到对面楼里那盏灯也灭了。
然后他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愤怒的、急躁的、想要立刻冲出去找人理论的眼神。
是一种很冷的、很静的、像是在计算什么的眼神。
他捡起手机,翻过来,擦掉屏幕上的灰。
打开录音功能,对着话筒说了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