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两千万原路退回,丁义珍咬人咬了个寂寞(2/2)
三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钟小艾回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守着手机:
“早跟你说了,别跟他硬碰。”
侯亮平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歪歪扭扭的,像一道闪电。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今天上午的画面。
季昌明拿起那张批条。
手抖了一下。
批条的边角被捏出了褶皱。
那道褶皱侯亮平记得很清楚。斜斜的,从右上角到中间,像一道伤疤。
季昌明怕了。
这个在汉东检察系统待了三十年的老资格,这个连沙瑞金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检察长,被一张A4纸吓得手抖。
就因为上面有一个名字。
沙瑞金。
这三个字比任何法律都硬,比任何证据都重,比任何正义都管用。
这就是权力。
不是抽象的权力,是具体的、看得见的、捏在手里的权力。一张纸,一支笔,一个签名,就能决定一个案子归谁管,一个人能不能查,一句话能不能说。
侯亮平闭上眼。
他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
一、陈海被人调去了广东,两周回不来。
二、丁义珍的边控查不到破绽,系统升级,漏登护照号。
三、吕州码头的案子被沙瑞金的批条死死按住。
四、季昌明出面施压,被一张纸打脸。
五、周正挨了一枪,没人告诉他。
六、昨天晚上,祁同伟(王龙)救了他。
六条。
前五条是墙。
第六条是锁。
他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门从外面锁着,钥匙在对手手里。
而最讽刺的是,这把锁是对手亲手给他扣上的,用的材料是他的命。
侯亮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廉价,刺鼻。
他想起了警校毕业那天。
三个人在校门口的小饭馆喝酒。雨下得很大,三个人喝了一箱啤酒,喝到最后抱在一起哭。
祁同伟(王龙)哭着说,我太想进步了。
陈海说,进步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当孙子。
侯亮平说,我不当孙子,我要当那个让别人不敢欺负我的人。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觉得自己能改变点什么。
二十年过去了。
陈海还在给人当孙子,而且当得很安心。
侯亮平还在跟孙子斗,而且斗得很吃力。
而祁同伟(王龙)。
祁同伟(王龙)不再当孙子了。
他成了那个让别人当孙子的人。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侯亮平低声念了一句。
这是祁同伟(王龙)说过的话。当年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恶心,觉得虚伪,觉得这是一个堕落者的自我开脱。
现在他懂了。
这不是开脱,是陈述事实。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血淋淋的事实。
权力根本不需要跟你正面较量。
权力只需要决定你能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只需要在你推开一扇门的时候,让门从外面锁上。只需要在你需要信号的时候,让屏蔽器恰好开着。
只需要在你最需要证据的时候,让证据恰好不存在。
侯亮平坐起身。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涩涩的,不好喝。
他把杯子放回去,又拿起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总局老领导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然后放下了。
不能打。
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说省公安厅厅长救了我?说我觉得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但我没证据?
老领导只会问他一句话:证据呢?
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团火,和一笔还不清的债。
侯亮平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这次摔得很重。手机弹起来,撞在墙上,又落回沙发缝里。屏幕朝下,看不见脸了。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那间茶室。
纸灯笼,矮桌,两个蒲团,一壶还在冒热气的茶。
两个杯子。
一个动过,一个没动。
还有那两声闷响。
砰。砰。
那么沉,那么近。
“我欠你一条命。”他低声说。
声音在房间里撞来撞去,最后被空调的嗡嗡声吞掉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痛苦。
因为对一个办案的人来说,欠对手一条命,比输掉整个案子还难受。
输了案子,还可以重来。
欠了人情,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季昌明说得对。
人情是软的,是暖的,是笑着递过来的。你接了,你就再也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