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六千万资金已闭环，祁同伟（王龙）提前洗白（2/2）

因为这是他手里唯一的东西了。

怀疑。

纯粹的、没有依据的、不被任何人承认的怀疑。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楼下有人在吵架，为了一个停车位，声音很大，唾沫星子乱飞。卖盒饭的小贩还在喊“十五一份，两荤两素”。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侯亮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凉。

他在黑暗里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这笔账，我记下了。”

然后他睡着了。

睡得很浅，很不安稳。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茶室。

纸灯笼在晃，茶还冒着热气，两个杯子摆在桌上。

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根甩棍。

可那张脸不是祁同伟（王龙）的。

是他自己的。

梦里的他看着蒲团上的自己，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我说了别来。”

“学外语的那种套路，你不信。”

周三凌晨四点二十分，京州机场三号停机坪。

跑道灯在夜雾里连成两条昏黄的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和柴油味，吹得停机坪上的旗子猎猎作响。一辆囚车停在舷梯

侯亮平站在囚车旁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他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从凌晨一点接到通知开始，他就站在这儿，看着那架飞机从雷达上出现，看着它一点点降低高度，看着起落架触地时冒出的那一缕白烟。

舱门开了。

舷梯放下来，两个穿制服的法警先走下来，一左一右站在两侧。然后是一个人影，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丁义珍。

七年了。

侯亮平盯着那个人影，心里没有半点抓到逃犯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真的。引渡函上周才递过去，尼日利亚警方上周才确认控制，这周就办完了所有手续，今天就落地京州。正常流程至少要走三个月，可这次只用了九天。

丁义珍走到舷梯中间的时候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了停机坪上的侯亮平。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两秒。夜雾里看不清表情，但侯亮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脸上。

然后丁义珍突然挣扎起来。

他猛地甩开法警的手，整个人扑到舷梯扶手上，十根手指死死抠住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要举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传出去很远，被风撕扯着，带着一种嘶哑的、近乎疯狂的尖利。

“我举报李达康！举报祁同伟（王龙）！”

“蔡成功那六千万是我经手的！祁同伟（王龙）知情！他全都知道！”

“李达康批给大风厂的八千万安置费，欧阳菁拿了两千万！两千万！账在她手里！”

侯亮平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三个名字。李达康，祁同伟（王龙），欧阳菁。

一个省wei常wei兼市wei书ji，一个省公安厅厅长，一个刚刚落马的国企女高管。

丁义珍站在异国机场的舷梯上，隔着七年的逃亡岁月，把这三个人一口气全咬了出来。

咬得又准又狠，每一口都往最要命的地方下嘴。

侯亮平挥了挥手。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一个人按住丁义珍的肩膀，另一个人从腰包里掏出一卷胶带，撕下一段，直接贴在他嘴上。

丁义珍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侯亮平。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更像是在说：你等着看吧。

他被拖下舷梯，塞进囚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侯亮平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战。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三十七分。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消息，是总局老领导发来的，只有四个字：盯紧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云层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再过两个小时，太阳就要出来了。

可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见光了。

上午九点整，省纪wei办公楼三层。

田国富的办公室不大，书柜占了一整面墙，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和卷宗，挤得连一本闲书的位置都没有。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台灯，灯罩有点歪，照出来的光偏黄。

侯亮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桌上摊着一份笔录，封面印着“丁义珍案初审询问记录”，右下角盖着红色的印章。一共四十二页，每一页都有丁义珍的签名和手印。

“你先看看。”田国富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已经泡得发白。这位纪wei书ji今年五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袋很重，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先把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让人自己去猜。

侯亮平翻开笔录。

前面十几页都是例行问答，姓名、年龄、职务、出境时间、逃亡路线。从第十五页开始，才是重点。

第十五页，第三行：

问：你在汉东期间，是否与祁同伟（王龙）存在经济往来？

答：有。蔡成功过桥的那六千万，是我经手的。祁同伟（王龙）知情，他默许的。

侯亮平的手指在这一行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十一页：

问：大风厂八千万安置费的流向？

答：李达康批的。欧阳菁从中拿了两千万，走的是外贸佣金的路子。她有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