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三门皆陷落(2/2)
有人手足无措,握着兵器的双手不停颤抖。
有人心生退意,频频侧目看向城内街巷,暗自盘算退路。
原本整齐森严的守城阵列,转瞬散乱不堪。
无人再安心驻守垛口、戒备敌军。
所有人都清楚,外城尽失,内城孤立,突厥大势已去,此战已然必败。
城头敌楼之内,坐镇南门的什钵苾又怒又急,来回踱步,铠甲摩擦声急促刺耳。
他接连收到三门沦陷的战报,听闻外城全线崩溃、麾下精锐死伤殆尽、大将尽数败退。
胸中怒火与绝望交织,却依旧不肯认输。
他咬牙嘶吼着连连传令,逼迫守军死守南门、稳住阵脚,妄图依托最后一道防线撑到突厥援军抵达。
可他全然不知,身旁的盟友却早已心生异心、暗做退路。
梁洛仁立于城楼侧角,避开了城头杂乱奔走的守军,也避开焦躁督战的什钵苾。
他一身轻甲蒙着薄薄一层硝烟,身姿挺拔却神色阴沉淡然。
令人奇怪的是,其眼底无半分兵临绝境的慌乱,只剩一片看透大势的漠然与冷寂。
自西门失守、外城全盘崩盘的战报传入城中,他心里便已然透亮——岩绿城彻底没救了。
这座凝聚兄长毕生心血、扎根北疆的重镇,今日注定沦陷,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死守城池,早已不是坚守基业,只是无谓的殉葬。
突厥宗室内乱,叱吉设拥兵反叛夺权,铁勒各部趁机起兵反噬。
双方死战不休、两败俱伤。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突厥内部的王权纷争,与他、与他麾下残存的部众毫无瓜葛。
当初选择与什钵苾结盟,只为乱世自保、借机牟利,妄图借突厥之势守住先人基业。
如今利弊分明、大势已去,他绝不会愚蠢地陪着什钵苾,为突厥的内斗白白葬送性命、赔上最后一点根基。
耳边满是满城慌乱的哭喊、急促的传令与厮杀余响。
梁洛仁却是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低声对着身侧心腹道。
“王威,我们该走了。”
立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心腹王威闻言,身躯骤然一紧,瞬间敛去所有松懈,神色变得极致警惕。
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片僻静角落,才压着极低的嗓音。
带着一丝不甘与侥幸沉声问道:“可汗……真的已经到那一步了吗?”
“南门守军尚在死守,未必没有一丝转机。”
梁洛仁抬眸望向城内漫天烽火,看着东门、北门方向冲天的浓烟,看着节节溃败的战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但话语中,却满是懊悔与清醒的决绝。
“何止是到了绝境,依如今局势,我们现在走,怕是都已经晚了。”
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愧色,轻声自嘲。
“是我太贪了,执念太深。”
“一心想要死死护住兄长留下的岩绿城基业,心存侥幸想要在突厥内乱中渔利,迟迟不肯果断抽身,犹豫再三,才拖到这般四面绝境的窘迫境地。”
“若是我早几日看清大势、果断撤离,也不会连累这么多追随我的兄弟深陷险地,更不会让一众将士白白战死殉城。”
王威看着主公眼底的怅然与彻底释然的决绝,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当即咬牙躬身,沉声禀报道:“属下明白!”
“乱世取舍本就两难,可汗无需自责。”
“城南隐秘地下水道早已被属下带人连夜清理干净,无人知晓。”
“还有我们多年积攒的财宝辎重、挑选出来的嫡系心腹也已尽数暗中集结待命,属下这就护着可汗即刻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