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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口袋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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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但秋升头没有动。

他的马在原地踩了两下冻土,前蹄刨出了两个浅坑。

哈日图在他右侧催马往前靠了一步。

“将军,怎么不走了?”

秋升头的眼珠子在蒙脸布后面转了一圈,盯着灯灭之后那片彻底黑透了的哨卡方向。

“灯是被风吹灭的还是被人灭的?”

哈日图往前探了探身子。

“风不大啊,将军,这会儿连马鬃都没怎么飘。”

秋升头的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

他回头朝身后的骑兵队伍扫了一眼,一千匹马在黑暗中排成了三条弯曲的纵列,人和马的影子搅在一起,分不清头尾。

“不管了,按原计划冲,动作快,半个时辰之内撤干净。”

他的双腿一夹马腹,黑色碎花马蹿了出去。

身后的骑兵队伍跟着涌动,蹄声从沉闷变成了密集的坠地声,裹在马蹄上的毡子在加速冲刺的头几步就被甩掉了大半,露出了铁蹄直接砸在冻土上的脆响。

秋升头的三百人沿着碱土路中间的车辙直扑互市。

哈日图的四百人从右翼分出去,朝互市北面入口的方向弯了一条弧线。

铁木尔的三百人从左翼拉开,绕向了互市后方那片安置物资的棚区。

三条骑兵线在夜色中散成了三股黑色的水流。

秋升头冲过东哨卡的时候,哨台上没有人。

帐篷没有灯光,门帘垂着。

他拨转马头扫了一眼,没有停留,一夹马肚继续往前冲。

“将军,哨卡空了!”身后一个骑兵喊了一嗓子。

秋升头的心腔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他没理那声喊,弯刀横在身前,视线死死盯着前方互市的轮廓。

百步。

五十步。

互市外围那些界桩和麻绳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露出了形状。

木牌的方形影子在三十步外的位置上竖着,一排四块。

秋升头的马冲过第一根界桩的瞬间,他的脊背上蹿过了一股不出名堂的冷意。

安静。

太安静了。

互市的棚子里没有灯,空地上没有留守的人,连那几杆平时日夜不降的旗帜都从旗杆上摘了下来。

整个互市像是被提前腾空了。

秋升头一勒缰绳,黑色碎花马前蹄在碱土上打了个滑才停下来。

“停!”

他的嗓门从蒙脸布底下爆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互市空地上弹了两个来回。

身后的骑兵陆续勒马,前面的停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队伍挤成了一团乱麻。

哈日图的四百人已经冲到了互市北入口的位置,他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将军,北面也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秋升头的弯刀举到了面前,刀身在黑暗中平端着。

他的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来自任何一个方向,而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

闷沉的,持续的,像是几百面鼓同时被敲在了棉花包上的那种震动。

地面在抖。

秋升头的马前蹄在碱土上踏了两下,马脖子拧向了左侧,鼻孔里喷出了两股急促的白气。

“将军!”身后一个骑兵的声音尖到了变调。

秋升头猛拽缰绳,马身往左旋转了大半圈。

他看到了。

互市南面那条碱土路的两侧,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风,不是野兽,那是一面又一面的骑兵方阵。

几千匹战马踩着统一的节拍从互市两翼的暗壕后面涌了出来,马蹄砸在冻土上的声音汇成了一道滚雷般的闷响,铁甲在黑暗中连铎的碰撞声连成了一片。

秋升头的瞳孔瞬间收到了极限。

口袋阵。

他一把扯下了脸上的蒙布,嗓门撕裂开来。

“是伏兵!全军掉头,往北面突——”

话没完。

互市北入口的方向亮了。

火把。

几百支火把在北面的矮丘上同时点燃,火光把矮丘的轮廓照得通明,矮丘上排列着一条密不透风的骑兵线,人马的影子在火光底下铺了半面山坡。

哈日图的四百人刚冲到北入口就撞上了那条线,最前面的几匹马在急停的冲力下连人带马滑了出去,骑兵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摔在碱土上,铁甲磕在石头上发出的钝响混着嘶嚎。

铁木尔那边更惨。

他的三百人绕到互市后方的棚区时,棚子的帐篷一样泼了过来。

第一轮齐射,铁木尔左翼的五十骑在三息之内全部栽下了马。

箭簇贯穿了皮甲和人体,扎在身后冻土上的声音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

“顾司马,收网。”

这句话是从互市东侧的一座矮丘顶上传出来的。

话的人站在丘顶的一块岩石上,身上裹着一件暗色的大氅,氅角被风吹得翻卷,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陈宴。

他的右手搭在腰间一枚铁牌的边缘上,左手向前平伸,掌心朝下,做了一个压的动作。

矮丘底下的暗壕里,顾屿辞咬着口哨的绳结,哨声从他的齿缝间迸出来,尖利到能割破耳膜。

三千夏州铁骑从互市两翼和南北两面同时收拢。

顾屿辞一杆长枪压在臂弯里,枪尖擦着碱土路面上的碎石,在黑暗中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马蹿出暗壕的那一息,枪尖往上挑了一个角度。

冲在最前面的柔然骑兵举着弯刀迎了上来,弯刀从斜上方劈。

顾屿辞的长枪从弯刀劈下来的间隙里穿了进去,枪尖从那名骑兵的左肋下方入体,穿透了皮甲和肋骨之间的软肉,从右肩后方透了出来。

人还挂在枪身上的时候,顾屿辞的马已经冲过了第二个骑兵的左侧。

他把枪身一摆,挂在上面的尸体被甩到了碱土路面上,砸出了一团泥灰。

“堵死北口!一个都不许跑!”

顾屿辞的嗓门在铁甲碰撞的密集声响里劈了出来。

秋升头拨马往西面冲了二十步就被截住了。

夏州铁骑从西面的暗壕里涌出来的速度比他预计的快了三倍不止,骑兵方阵像一面墙一样平推过来,马头挨着马头,枪尖挨着枪尖,没有一丝间隙。

秋升头的弯刀砍翻了面前第一个冲上来的大周骑兵,刀锋从对方的肩甲和颈甲的接缝处切了进去,劈到锁骨的深度时被骨头卡住了,他用力拔了一下才抽出来。

第二个大周骑兵的长枪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枪尖擦着他的腰甲侧面刮了过去,铁片子被刮下来两块,皮甲底下的衬布跟着撕了一条口子。

秋升头在马背上侧身避过了枪锋,弯刀反手朝那杆枪的杆身上劈了一刀,枪杆被他砍出了一道缺口,但没有断。

他回刀格开了第三个骑兵从侧面刺过来的横刀,手腕上的虎口被震得裂了皮。

“将军!东面也堵死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柔然骑兵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他的马旁边,嗓音已经碎成了残片。

秋升头回头扫了一圈。

四面全是大周铁骑。

火把的光从北面的矮丘上照下来,把互市空地上的战场照成了一幅混乱的血色画面。

他的一千人在口袋阵里被切成了七八块,每一块都被两三倍数量的大周骑兵团团围住,弯刀碰上长枪和横刀的声音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马坠地的沉闷响声和马蹄踩过人体的钝响。

哈日图的四百人在北入口被堵成了死角,最后一批反抗的骑兵在大周铁骑的三面夹击下从马上翻下来,弯刀在碱土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铁木尔在第二轮弩箭齐射中肩胛骨被洞穿了,从马上栽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一块冻死的碱石上。

秋升头的马在混战中被一柄长枪豁了前腿的筋,马身一歪,他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双脚在碱土上踩出了两个坑。

弯刀横在身前,刀锋上挂着三层不同的血。

四面合围的大周铁骑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枪尖一排排对着他,铁甲在火光中连成了一面暗灰色的墙。

顾屿辞的马从骑兵墙的缺口中走了出来,长枪的枪身上挂着血滴,一滴一滴地在碱土上。

他在秋升头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勒马,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柔然将领。

“投降还是死?”

秋升头盯着他,弯刀的刀尖在碱土地面上抵了一下,又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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