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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补入裂缝中,再入黄风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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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字,歪歪扭扭。

他把纸重新叠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把土,又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

一块长条形,一块圆墩墩的。他走到山坡向阳的那一面,把土堆成两个小小的土丘。

一个插上长条石头,一个摆上圆石头。

高才升把千军的铁枪扛过来,插在长条石头旁边。太岁帮帮主把万马的铜锤提过来,放在圆石头前面。

老铲从怀里掏出那个窝头,掰成两半,一半搁在铁枪前面,一半搁在铜锤前面。

狗剩闷声不响地扯了两把野草,编了两个歪歪扭扭的草环,套在两块石头上。

花二娘把怀里的婴儿抱紧了些,低着头,嘴唇在婴儿的额头上贴了很久。

张阿姑提起纸灯笼,打开灯罩。

灯笼里的鬼影们鱼贯而出,环绕着两座小小的土丘排成两圈,低着头,无声地站了很久。然后它们依次回到灯笼里,灯光比之前暗了几分。

夫子在两座土丘前站定,展开那截烧焦的竹简。

竹简上只剩半个“镇”字了。他把竹简插在两座土丘中间,退后一步,拱手弯腰。

身后李氏旧部的傩戏面具齐齐低下。

李镇在两座土丘前蹲下来,手指摸了摸长条石头,又摸了摸圆石头。

“千军。万马。”他说了这两个名字,顿了顿。

“饭做好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晨光越来越亮,照得山坡上的野草泛着一层金边。

风吹过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灰烬和血腥气的风,是干净的,湿润的,带着泥土味的风。

铁枪上的红缨被风吹起来,轻轻飘动。

李镇站在两座衣冠冢前,没有回头。

他抬头看着那片已经没有裂缝的天空,看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完全升起来了,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转过身,面朝山坡下那片广袤的、满目疮痍的大地。

极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正在升起,细细的,淡淡的,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高才升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

高才升不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用说话。

张玉凤走了,吴小葵死了,猫姐死了,千军万马刚刚化作了天穹上最后消失的那两个光点。

李镇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

有的去了天上,有的化作了符箓,有的融进了风中。

而他还要往前走。

李镇收回了目光。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低头看着掌心。

掌心上的纹路在晨光里显得很深,那几道被仙剑剑锋割开又愈合的疤痕,如今只剩淡淡的白色细线。他慢慢收拢五指,攥成一个拳头。

新生的左臂在晨光里泛着微不可察的玉质光泽,皮肤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要继续修行。

位格已经在体内刻下了烙印,道种虽然沉寂,但通往地仙的门已经开好了。

他要做的是一步一步把钥匙磨大,积累灵气,参悟大道,重新叩开那道门。

然后,打开白玉京的天梯。

张玉凤说过,白玉京里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术法。

灵仙之上的强者才能掌握。那就去找灵仙。

灵仙不够就找更高的。总有办法。

吴小葵的血肉还在他体内流转,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猫姐为了自己殒命的画面还刻在他脑子里,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浮上来。

还有千军,万马。还有那些在香火愿力中写下自己名字的人。他要让他们活过来。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什么苍生。

就是他自己想让他们活过来。

欠的债,要还。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去做一些事。

他转过身,走到张阿姑面前。

讨了两张黄符。

李镇接过黄纸,揣进怀里。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他要去哪里。只是在临走前,走到花二娘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婴儿。婴儿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也不闹。李镇伸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婴儿攥紧的小拳头。婴儿的手很小,小到整只手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她攥住了,攥得很紧。李镇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回手指。

“孩子叫什么。”他问。

花二娘低头看了看婴儿,又抬头看了看天穹上那两颗光点消失的位置。

“还没起。”

李镇站了一会儿。

“叫千安吧。”

花二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眶忽然红了。

她把婴儿抱紧了一些,用力点了点头。

李镇又走到太岁帮帮主面前。

“帮主,弟兄们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

帮主没问他去哪里,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把手里的开山斧往地上一顿,双手抱拳。

“镇哥,太岁帮永远是你的家。”

李镇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老铲和狗剩面前。

老铲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窝头,往他手里塞。

李镇接了,掰成两半,一半还给老铲,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窝头还是又冷又硬,嚼起来硌牙。

他一口一口嚼完,咽下去。

“走了。”他说。

然后他一个人走下了山坡。

黄风山在盘州西北角,路程很远。

他走的是小路,没有骑马,没有御风,就是走。

一路上经过了无数被战火摧残过的村庄和田野。

有的村子已经有人在重建了,田里有人在翻地,翻出来的土还是焦黑的,翻几遍才能见到

有的村子还是一片死寂,只剩断墙上停着几只乌鸦,歪着头看他走过。

他在路上给一户正在翻地的农家帮了半天工。

那家只剩一个老汉和一个半大的孙子,爷孙俩拿锄头翻了三天才翻了一小块地。

李镇挽起袖子,帮他们翻了整整半亩。

老汉端出一碗凉水给他喝,他喝了。老汉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姓李。

老汉又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南边来。

老汉没有再问。临走的时候,老汉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炒豆子,用一块破布包着,塞进他手里。他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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