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最后的守望,初入白玉京(1/2)
临走的时候,老汉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炒豆子,用一块破布包着,塞进他手里。他收了。
只当李镇再回过身来的时候,眼前的老汉连带他孙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手里剩的炒豆子,还热乎乎地放在手心。
真是怪了。
饶是以李镇如今的修为道行,也察觉不出来别的端倪。
释然一笑,也便接着赶路。
他在一个被遗弃的村子里住了一夜。村子里的房子全塌了,井也被填了。他找了一间还剩半面墙的屋子,靠在墙角睡了一宿。
半夜起了风,风从那半面墙的豁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听着风声,手按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襟能感觉到那截艾草微微硌手。
如今再多听到的阴风声响,也是在感受这方世界的一寸。
隔日。
黄风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黄风山不高,也不算险。山上长满了歪歪扭扭的老松树,树干上挂满了松萝,灰扑扑的。山风很大,吹得满山的松枝都在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整座山都在低声说话。
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溪沟,沟里全是碎石。
李镇站在溪沟边上,从怀里掏出张阿姑给他的那张黄纸,拿火折子点燃了。
黄纸烧得很快,火苗舔过纸面,化成一缕青烟,飘飘荡荡地往山里钻去。
他跟着青烟走。
青烟在山道上蜿蜒前行,绕过一块又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钻过一片又一片密不透风的松林。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青烟停住了,在空中打了两个旋,散了。
他面前是一个山洞的入口。
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石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苔藓,苔藓已经死透了,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弯腰钻进洞里。
洞内极冷。他往深处走,脚步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回音。
洞越往深越宽,走到最深处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冰柱从洞顶垂下来,从地面长上去,有的上下连接在一起,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立在这里的柱子。
冰窟正中央,停着一具冰棺。
新来的那黄风大圣也不见了踪影,不晓得是去哪里逃难去了。
冰棺长约九尺,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冰棺表面没有任何雕刻,没有符文,没有装饰,只是一块纯粹的、透明的冰。
透过冰层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白发白须,面容枯瘦,穿着破旧的灰布褂子。
背后的罗锅将其支棱起来,看着就像坐在冰棺里似的。
李镇走到冰棺前,站了很久。冰窟里很静,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把手按在冰棺的盖子上,掌心贴着冰面。冰很凉,凉得刺骨。他没有把手拿开。
他屈膝,跪在冰棺前,额头贴在冰面上,贴了很久。
冰面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倒影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日在战场上,他从走马灯般的回忆中看到了无数人的身影。
老铲、狗剩、粗眉方、太岁帮的兄弟、镇北军的将士、李氏旧部。可他没有看到爷爷。爷爷的尸体一直在这座冰窟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在这之前,他分明见到了爷爷,分明通过爷爷取得了李家秘法。
冰面上起了一层雾气,是他呼出的热气凝结的。他直起上身,看着冰棺里那张枯瘦的脸,嘴唇动了动。
“爷爷……”
声音在冰窟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没有人应答。
他跪在冰棺前,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说了。
说白玉京的仙人来了,说小天地差点灭了,说很多人死了。
说吴小葵化作了符箓融进了他体内,说千军万马化作碎片补了天缝。
说他要去白玉京,要找能让人复活的术法,要揭开李家的秘密。
说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可他必须去做。
冰窟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把手从冰棺上移开,掌心在冰面上留了一个淡淡的手印,正在慢慢消失。
他退后两步,最后看了一眼冰棺里那张枯瘦安详的脸。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洞口。
脚步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一步比一步更稳。
……
……
李镇走出山洞的时候,黄风山的松涛声迎面扑来。山风比来时更大了,满山的松枝都在晃,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整座山在跟他道别。
下山的路走了两天。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了盘州南边的官道上。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已经有了耕种的人影,有人赶着瘦牛在犁地,犁头翻出来的土还是焦黑色的,翻几遍才能见到上去,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妇人看到他走过来,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又弯下腰继续干活。
太岁帮的临时堂口设在东衣郡城外一座半塌的庄子里。
李镇走进院子的时候,花二娘正坐在正房门槛上给婴儿喂米汤。婴儿含着木勺,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李镇看,米汤从嘴角淌下来,花二娘拿袖子擦掉。
“镇哥,回来了。”
李镇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
板凳三条腿,第四条腿用碎砖头垫着,坐上去晃了一下。
他打量着院子里的摆设,厢房门口堆着几袋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红薯皮上还带着焦土的黑色。
墙角立着几把修好的农具,锄头、铁锹、镐头,刃口都磨得锃亮。太岁帮的弟兄们三三两两地从各处回来,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水桶,有的手里拎着刚从河里摸上来的鱼。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桌上摆了一大盆红薯稀饭,一碟咸菜疙瘩,几条烤得焦香的河鱼。
花二娘把婴儿交给邢叶抱着,自己去灶上盛饭。
邢叶垂着两条长臂,把婴儿兜在臂弯里,婴儿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头往嘴里塞,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婴儿,手指头一动不动。
饭吃到一半,李镇搁下筷子。
“我要走了。”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咀嚼。花二娘正在给婴儿喂红薯泥,手悬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帮主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把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两圈。
“这世道你也可以放心。香火一事吓到了不少精祟,现在也不敢出来闹腾。
地已经开始翻了,赶在入冬前能种上一季冬麦。房子慢慢修,百姓们先住窝棚也能凑合。不少人家还有几头牲口活着,明年开春能下崽。
都能活。”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田埂上老农在盘算收成。
花二娘把勺子放回碗里,看着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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