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雅典求援（1/2）
斯巴达人的抗争——倘若那场被单方面屠杀能被算作抗争的话——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落了幕。
看似妥协了，其实没招了。
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对面那位女神随手打个响指，就把你死了几百年，骨灰顺着海风和洋流大概已经环游了半个地球的立法老祖宗，完好无损地从冥河底下给硬拽回人间。
当此情此景真实地出现在眼前，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碳基生物，你除了原地跪好，规规矩矩地问一句“您看我这跪姿角度够不够标准”，大概也拿不出第二种应对方案了。
当然，利亚没强求他们下跪。
但在精神层面上，这群以头铁着称的拉栖第梦武夫已经跪服了。
促使这群犟种低下头颅的原因还有一个：斯巴达人终于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确信，他们过去顶礼膜拜的奥林匹斯诸神大抵是死绝了。
如果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座还没长满荒草，那位向来对户籍管理极其严苛的地府主宰哈迪斯，绝无可能容忍一位外来女神在冥河渡口进进出出，像拔萝卜一样把登记在册的亡魂随意捞走。
毫无疑问，这个结论给斯巴达人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们世世代代自诩为赫拉克勒斯的子嗣，而赫拉克勒斯又是宙斯的血脉。这份金光闪闪的家谱，向来是斯巴达人在希腊半岛上四处插旗、横行霸道的依仗、根基、法统。
那时候的人就是这副德行，无论抢地盘还是收保护费，总得先从天上认个亲壮壮声势。
但现在，不管哪路亲戚都失了联，神圣光环碎了一地，底气自然也没了。
当然，少不了有那自作聪明的家伙，私下里偷偷摸摸地自我安慰：
会不会……仅仅只有哈迪斯老爷子殉职了？
毕竟那位秘法主母展露的权柄，横看竖看都只是冥府专司的起死回生而已。
万一神王宙斯只是出门度假，阿波罗只是睡过了头呢？
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种盲目的侥幸。
但大部分斯巴达人宁愿相信这个猜测，只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现实的打脸来得比爱琴海的骤雨还要迅猛。
雅典的信使来了。
带着满鞋底的泥土，以及一份十万火急的求救信。
公元前490年的秋天，波斯帝国的庞大舰队正带着黑云压城的气势，恶狠狠地扑向雅典东北部的马拉松平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名叫斐迪庇第斯的年轻军人接下了这桩足以跑断腿的苦差事，奉命从雅典徒步奔赴斯巴达搬救兵。
两座城邦之间隔着大约二百四十六公里的漫长距离，地面没有任何石板铺路，更不像现在一样，沿途还有服务站。那时候有的只是高高低低、嶙峋陡峭的险峻山路。
这位使者是雅典军队里专门训练出来的专业信使，也叫“昼夜跑者”。
他硬是凭着两只肉脚，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完成了全程马拉松的超级加倍版，耗时甚至不足两天。
不仅毫发无损地跑完了两百多公里，甚至还活着把斯巴达人的口信带回了雅典。
至于后世那些戏剧家们非要编造出“信使高呼雅典胜利随后当场暴毙”的煽情桥段，纯粹是为了在剧场散场前，从那群多愁善感的市民眼眶里多榨出几滴不值钱的眼泪。
你还不能指责他们不尊重历史，因为他们管这个叫艺术加工。
而在原本的历史线中，斯巴达人在面对这份求援信时，把政治版太极推手的精髓发挥到了巅峰。
援军？拉栖第梦自然是讲义气的，出兵保卫希腊义不容辞。
但现在不行。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我们要过节。我们要过卡尼亚节。
卡尼亚节是斯巴达最神圣、地位最高的全国性宗教节日。它通常定在古希腊历的卡尼奥斯月，也就是公历的盛夏八九月间，整整持续九天。
这九天里，城内会搭建起九座用树枝与帆布围成的大军帐，每座帐篷里塞进九名斯巴达成年男子，代表城邦的不同阶层与连队。
这八十一名全权公民必须严格遵循战备条例生活，吃饭、睡觉、训练、捕猎……全得听从传令官的调度。
说白了，卡尼亚节本质上就是一场披着宗教祭祀外衣的军事实战演习，顺带演练一下全城动员的应急预案。
按照吕库古留下的古老律法，在这九天的节日期间，严禁发动任何军事远征。军队必须耐心等待满月升上夜空，才被允许越过城邦的界线作战。
斐迪庇第斯踩着飞扬的尘土冲进斯巴达聚落时，正好是该月的第九天。距离月圆之夜保守估计还得在日历上划掉五到六个横杠。
雅典人显然不可能给波斯的远征军发条消息，恳请万王之王把船锚抛进大海，等月亮圆了，等斯巴达人来了大家再开打。
所以原本的历史里，马拉松战役是雅典人自己咬着牙打赢的。等斯巴达的两千勇士赶到前线时，波斯人的尸体都快被海风给吹皱皮了。
但在这个被天降伟力彻底搅浑的时空里，事情拐向了一个荒诞的岔路口。
斯巴达人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秘法主母，将其奉为全城的主祭神明。
眼下大家正处于战战兢兢的磨合期。
于是全城上下，竟没有一个人知晓这位来自异域的高阶女神到底该过什么节。
她是喜欢在月圆之夜爬上屋顶跳舞？还是偏好在暴雨倾盆的日子接收烤得焦黑的牛羊？亦或者喜欢像春天的野马一样在泥巴地里打滚？
没人说得清。
连刚被复活的立法老祖宗吕库古本人都对此两眼一抹黑。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去问。
反正神圣要塞的大门就敞开在那里，那就去问问新神的节日偏好，顺便打听一下到底要不要发兵去救雅典那帮满嘴哲学的油滑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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