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雅典求援(2/2)
可问题在于:谁去问?
去跟一位随手就能重塑生死的存在打交道,这差事听着就让人脖颈发凉,自然得聚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于是在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两位国王外加和他们亲近的部分长老,还有那位谁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的立法先贤吕库古,在公共食堂凑头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去集会所的议事大厅?
嗨,别提了,昔日权贵云集的议事厅,现在已经改成了扫盲大课堂。
甚至连在公共食堂开个会,都得老老实实打报告。
报告是吕库古亲手写的。
这位先贤写报告时手腕都在微微打颤。
毕竟报告的表格栏里清清楚楚印着一行“申请事由”,吕库古不敢跟神明打马虎眼,十分老实地填上了“有点事想询问秘法主母,开会讨论下推举谁去”。
审批意见很快就批复下来了。
一个工整的陶钢印戳:准。
于是,在这间刚刚经过初步翻修、安装了电灯、整顿了后厨、比以往亮堂干净许多,甚至伙食水准都从“吃了让人只觉得日子一眼能看到头了的黑汤”跃升为““依思坦娜的奇妙炖肉””的公共食堂里,一群满身腱子肉的糙汉和几个白胡子老头,挤在长木桌两边大眼瞪小眼。
不过在正式推选谁去跟女神对话之前,众人先就雅典与波斯的这场冲突,各自发表了相当斯巴达式的刻薄看法。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雅典从来就没个正形,打着哲学的名义成天吵吵嚷嚷的。
哪怕波斯打上门了,这些邻居依然内部四分五裂,有人主战,也有人私底下收了不少波斯的黄金,就等波斯人来了之后开门迎客了——此时这帮人下意识地忘了斯巴达里也有这样的人。毕竟那个叛徒已经被处理掉了。既然人死了自然是无事发生。
面对波斯帝国的庞大兵力,雅典赢的机会很渺茫。
既然结局注定是溃败,凭什么要把拉栖第梦最精锐的重装武士送去当陪葬?
更何况,雅典从来都是斯巴达称霸希腊的竞争对手。
如果雅典被大流士的怒火夷为平地,对斯巴达来说其实无伤大雅,他们大可以守住险要的科林斯地峡,把那些戴头巾的蛮族挡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之外。
若依着以往的规矩,主张袖手旁观的反对派此刻早就拍着桌子占据了上风,并迅速炮制出一个无可挑剔的体面借口——卡尼亚节就是现成的借口。
可惜时代变了。
但现在,他们也只能在饭桌上聊聊政治过过嘴瘾,却没法拿主意了。
“从了女神”的代价虽然免于了流血死亡,却比直接抹脖子更让贵族们痛不欲生。
所有的特权被一撸到底,祖传的大庄园收归公有,奴隶更是全被没收。
而那些昨天还在泥坑里刨食的黑劳士,以及因为交不起公摊大麦而被迫交出盾牌的破产汉,却在一夜之间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
原先的等级秩序被碾得粉碎,如今所有人头上顶着的,全是一模一样的新公民头衔。
谁也别看不起谁,谁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特权。
如今的斯巴达聚落,正呈现出一幅令爱琴海所有邻邦头皮发麻的集体主义画卷:
原本趾高气扬的元老,不得不和他们看不起的奴隶坐在同一张长凳上吸溜肉汤;
上午一群人整整齐齐地排排坐,抓耳挠腮地学习文字、算术和背诵全新的神圣律法,下午则服从劳动调配,卷起裤腿在泥地里干活,或是接受高强度的军事操练。
要说现在人与人之间还能拉开什么差距,那大概只剩下个人的大脑发育水平。
智商这东西毕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有人开窍快,学得快,考核接连跳级;有人蠢笨如猪不知变通,年过半百了还得跟流鼻涕的孩童蹲在一个教室里学唱拼音字母歌。
有怨气吗?
当然有,那些习惯了让人伺候的旧贵族牙齿都快咬碎了。
可咬碎了也只能往肚里吞。
虽然那座遮天蔽日的庞大飞行王座暂时升空隐去,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金属巨壁并未消失,只不过在四个正方向上多出了四座可供通行的厚重闸门。
也就是说,这帮自古以来嘲笑别国修建城墙是懦夫行径的斯巴达人,现在被迫拥有了一圈至少在千年之内坚不可摧的超规格城墙。
只要斯巴达人老老实实跟着黑圣堂和铁勇设计的图纸搬砖建设,一座前所未有的坚固城池便会在他们脚下成型。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斯巴达人没想那么多,他们只知道在斯巴达聚落内外晃荡的神族战士,数量已经从最初大家以为的区区十来个,悄然膨胀到了一千名。
整整一千名神族战士!
每一个都有着铁塔般的魁梧身量。
每一个都披挂着能够硬抗攻城槌轰击的厚重战甲。
每一个拎出来,都能把斯巴达最骁勇的连队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帮巨人接管了城邦运转。
他们是代替了五长官职责的铁面督察,是站在讲台前握着教鞭的识字教师,是教习新训练方式的教官,是指挥开山碎石修建新城的营造官,是测量和改良田垄产出的司农官,是提着药箱的医官,是严格检查公共卫生的卫生官,是维持治安的典狱官,是清点物资的计核官……
他们几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要管上一管。
要是谁敢当面表达对新秩序的不满——
诺,大门敞开着呢,随时欢迎上前理论。
去试试看,那些稍一发力就能把青铜曲刀捏成废铁的大手,会不会带着十二万分的慈爱,赏你几个能把颈椎打成麻花的清脆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