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寒冷深空(1/1)
灰隼号的货舱像个被遗忘的铁盒子,焊死的缝隙卷着锈蚀铁屑的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石天雄缩在堆到天花板的补给箱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冷的舱壁,除了口中残余的一点干燥的饼,那点热量刚咽下去就被周遭的寒气压得无影无踪。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鞋底蹭过甲板的声响都能在空旷的货舱里荡出回音,而此刻,通道方向已经传来巡查靴底敲击金属的“笃笃”声,夹杂着船员漫不经心的交谈。他赶紧往补给箱的夹缝里再缩了缩,破旧的棉袍根本挡不住夜雾似的寒意,脚趾冻得发麻,只能借着箱体的遮挡,死死盯住货舱门那条透进灯光的缝隙。
面饼的干硬卡在喉咙里,他不敢喝水——怕水壶碰撞发出声响。冷气钻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又硬生生憋回去。巡查的脚步声在货舱门口停了几秒,钢质门栓“哗啦”响了一声,他瞬间绷紧了肌肉,手已经攥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刀,做好了被发现就闷声制住人的准备。
好在那声响只是虚惊一场,门没被拉开,脚步声渐渐远了。石天雄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只敢微微活动下冻僵的手指,看着补给箱上凝结的白霜,知道这漫长星际航行,还得在这冰窖似的铁盒子里,和寒冷、与不定时袭来的巡查,继续耗下去。
低温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石天雄的骨髓里,他蜷缩在飞船货仓的金属角落,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哒哒的轻响。四肢早已不是自己的了,麻木感从指尖和脚趾尖爬上来,像结冰的藤蔓,一点点缠紧肌肉,连抬一下眼皮都得费上好大的劲。
货仓的应急制冷系统坏了快三个小时,空旷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只有堆在远处的补给箱和沉默的金属管线,连空气都仿佛冻成了固体。他知道不能就这么僵着,体温再往下掉,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变成货仓里的另一块“冷冻补给”。
拼着最后一点意识,他用胳膊肘撑着冰冷的地板,一寸寸往最近的那个硬质补给箱挪。金属地板冻得防护服咔咔作响,每动一下,关节里就像灌了铅,还夹杂着针扎似的钝痛。好不容易挪到箱子边,他靠着箱壁坐稳,先是试着活动手指,一节一节地弯曲、舒展,麻木的指尖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反复做着这个动作,直到指腹传来隐约的胀热感。
接着是脚趾,他在靴子里用力地蜷起、张开,循环往复,冻得失去知觉的趾头渐渐有了些微的反应。然后是手臂,他开始慢慢做扩胸运动,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械,手臂挥舞时带起货仓里冰冷的气流,却让僵硬的胸背肌肉渐渐绷紧,有了点发力的感觉。
不敢做太剧烈的动作——防护服里的氧气已经不多了,他怕过快的呼吸会加速消耗。于是他改成小幅度的原地踏步,膝盖抬得不高,却每一下都用力踩实,让腿部的肌肉收缩再放松,迫使滞涩的血液慢慢流动起来。胸口的寒意还在往五脏六腑钻,他咬着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同时双手对着掌心反复搓揉,搓得手掌发红发烫,又赶紧捂住自己冻得发疼的耳朵和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终于攒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像寒风里的一星火苗。他不敢停下,又抱着胳膊,整个身体轻微地、快速地上下颠簸,同时调整呼吸,用腹式呼吸法把冰冷的空气吸进去,再慢悠悠地吐出来,让那点暖意顺着呼吸蔓延到四肢百骸。
牙齿的颤音渐渐小了,冻得发僵的脸上终于能勉强牵动一下嘴角——他还活着,这具快冻僵的身体,到底被自己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点温度。
可是这样下去即使他有着再强的体魄也无法抵御着深空的寒冷,他舔了舔结冰的下唇,目光扫过昏暗走廊里的每一个角落——货仓内除了一下配件,空空如也了。
他带上维修舱的荧光棒朝着动力室爬去。此刻能稳稳提供持续高温的,只有位于飞船中层的主反应炉。那地方险得要命。反应炉的稳定系统一旦受损,堆芯会处在临界状态,那时整个飞船都会爆炸,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些废料来提供热源,幸好自己早已不是人类之躯,否则光是辐射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石天雄的指尖刚触到反应炉废料堆上冰凉的金属碎屑,耳后骤然掠来一阵风。
“谁在那里!”
守卫的暴喝像根针,扎破了废弃舱段的死寂。他没回头,腕间的短刃已经顺着手腕滑入掌心,借着废料堆的掩护猛地矮身,身后传来枪械上膛的咔哒声,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踩过碎金属的哗啦声。
“出来!不然开枪了!”
石天雄贴着堆成小山的核废料容器边缘挪动,指尖能摸到容器表面辐射警示标志凸起的棱角。他算准脚步的间隔,在守卫绕到废料堆侧面的瞬间,猛地纵身扑出。短刃精准地抹过对方持枪的手腕,守卫闷哼一声,步枪脱手砸在地上,另一只手挥着警棍砸向他的太阳穴。
拳风带着铁锈味擦过耳际,石天雄躬身躲开,膝盖狠狠顶在守卫的小腹上。对方佝偻着身子弯下去,他顺势按住那人的后颈,短刃狠狠刺进军装与头盔衔接的缝隙里。
鲜血顺着刃柄漫到指缝间,守卫的挣扎猛地僵住。
就在尸体软倒的瞬间,石天雄眼角的余光瞥见守卫垂在身侧的手,刚才挣扎时似乎按到了腰间的什么按钮。
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猩红的警示灯在废弃舱段里疯狂闪烁,红光一遍遍扫过地上的尸体,也照在石天雄沾了血的刀刃上,刺得人眼生疼。
四面八方立刻传来整齐的跑步声,朝着废料堆的方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