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沉疴惊现(1/2)
车队在天黑前赶到了和田县城。
城门都快关了,守卒懒洋洋地靠着门洞,看见张希安这一行人马车辆,愣了一下。上下骑马过去,亮了下巡检衙门的牌子,守卒赶紧把门推开。
进城,街道上没什么人,两边的铺子大多关了,就几家客栈还亮着灯。
张希安没去驿馆,直接让车队往县衙方向走。
王萱从车里探头:“不去安顿一下?”
“先办事。”张希安说,“趁他们没准备。”
黄雪梅在另一辆车里照顾着李老丈夫妇,听到动静,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县衙方向,没说话。
县衙大门关着,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光昏昏的。
上下下马,上前拍门。
拍了半天,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衙役探出头,睡眼惺忪:“谁啊?都什么时辰了……”
上下把牌子怼到他眼前。
衙役眯着眼看了会儿,猛地睁大,赶紧把门拉开:“大、大人……”
“叫你们县令出来。”张希安已经下了马,走到门前,“就说巡检使到了。”
衙役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
没过多久,县衙里一阵慌乱,灯火亮了一片。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属官,还有那个刘捕头。
中年男人就是和田县令李茂。他脸上堆着笑,但笑得很勉强,额头有点汗。
“下官李茂,不知巡检使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李茂拱手行礼,声音有点抖。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直接往里面走。
李茂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命人准备酒菜客房,请大人先歇息……”
“不歇了。”张希安走到正堂,在主位上坐下,“李县令,本官接到人举报,说你县里漕粮账目有问题,贪墨近半,可有此事?”
李茂脸色唰地白了。
“这、这从何说起啊!”李茂声音都尖了,“大人明鉴,和田县历年漕粮都是按期足额上缴,账目清楚,绝无贪墨之事!定是、定是有刁民诬告!”
“是不是诬告,查了就知道。”张希安说,“你现在就把所有漕粮相关的账册、文书,全部搬到这儿来。本官要亲自看。”
李茂擦了下汗:“大人,这……账册都在库房,杂乱得很,整理需要时间。不如大人先安顿,明日下官整理好了再……”
“不用整理。”张希安打断他,“杂乱更好,本官就看原样。上下。”
上下站在门口。
“你带两个人,跟李县令去卷宗库。”张希安说,“把所有漕粮相关的卷宗,全部封存,搬到这正堂来。库房从现在起,除了本官的人,谁也不准进。”
上下点头,看向李茂:“李县令,带路吧。”
李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低着头,带着上下往外走。那个刘捕头想跟,被上下看了一眼,僵在原地。
张希安对王萱说:“你先带两位老人家和黄雪梅去驿馆安顿,安抚一下,这边我来处理。”
王萱点头,带着黄雪梅和李老丈夫妇离开了。
正堂里就剩下张希安和几个县衙的属官,还有那个刘捕头。气氛很静,没人敢说话。
过了大概两刻钟,上下带着几个衙役,搬着两大箱卷宗回来了。箱子放在地上,尘土飞扬。
“库房封了,我留了人在外面守着。”上下说。
张希安起身,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
账册写得很工整,日期、数目、经手人,一列列清清楚楚。
“李县令,”张希安头也不抬,“你这账,做得挺漂亮。”
李茂干笑:“都是按规矩办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张希安合上账册,看向他,“本官一路过来,看到不少流民,说今年收成不好,县里不放粮。可你这账上,去年入库的漕粮,数目可一点不少。”
“那、那是自然,漕粮是朝廷根本,下官岂敢怠慢……”
“黄雪梅。”张希安突然喊了一声。
黄雪梅其实没走远,她让王萱先陪老夫妇去驿馆,自己又折了回来,就在正堂门外候着。听到喊,她走进来。
“大人。”
“你来看看这些账。”张希安指指箱子,“重点看收购价、损耗,还有出库的记录。不用急,仔细看。”
黄雪梅应了一声,搬了个凳子到箱子边,拿起一本账册,开始看。她看得很慢,手指一行行划过,偶尔会停下来,皱下眉。
李茂看着黄雪梅,眼神有点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正堂里只有翻账册的声音,还有李茂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后,黄雪梅抬起头。
“大人,”她说,“看完了三本。有问题。”
张希安看向她。
“去年秋粮收购,账上记的是每石一两二钱。”黄雪梅说,“但我问过李老丈,去年和田县市面粮价,秋粮最好的时候也就九钱一石。就算官府收购价稍高,也绝到不了一两二。”
李茂赶紧说:“这、这可能是记错了,或者……”
“还有损耗。”黄雪梅没理他,继续说,“账上记的运输损耗是两成。但按朝廷定例,漕粮运输损耗最多一成。而且,去年和田县到州府的漕路畅通,并无灾情,两成损耗,不合常理。”
她拿起另一本:“这是出库记录。账上写的是足额上缴州府粮仓。但我核对了一下出库和入库的总数,少了近三成。”
黄雪梅放下账册,看向张希安:“大人,仅从这三本账看,收购价虚高、损耗虚报、出库数目亏空,这三项加起来,贪墨的数目……不小。”
张希安点点头,看向李茂。
李茂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椅子才站稳。
“李县令,”张希安声音很平,“你怎么说?”
“这、这一定是,“下官一定严查!严查!”
“不用你查。”张希安说,“本官自己查。上下。”
“在。”
“去把负责漕粮账目的书吏,全部带来。”张希安说,“一个不漏。”
上下转身出去了。
李茂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没过多久,上下带着三个书吏回来了。都是年轻人,穿着青色吏服,低着头,不敢看人。
张希安看着他们:“你们三个,谁是主事?”
中间一个瘦高个哆嗦着站出来:“是、是小人……”
“叫什么?”
“陈、陈四……”
“陈四,”张希安拿起那本出库账册,“这上面的数目,是你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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