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彗星（1/2）
四月壬子日，嘉靖回到北京。留守大臣顾鼎臣率文武百官着吉服奉迎于彰义关外。
但是，京城里共有一千一百四十二名文武官员没来接驾。嘉靖大怒，下诏按不同情况停发他们的俸禄。
嘉靖回到北京后，再次重拳出击北直、河南。仅北直又有七十六名官员被逮下诏狱拷打，连顺天府尹都没有逃过。嘉靖令锦衣卫追查他们平日里贪污受贿以及借公事搜刮钱财的罪行，等到追赃完毕之日，再按照惯例治罪。最后顺天府尹降二级到外地为杂官，其余人等罢黜为民。
至于知县一级被处罚的更多。河南叶县知县尤其冤枉，他不忍心朝臣奔波劳苦，特地为中央各部、院的长官准备了一些宾馆，还贴心派了衙役举着各部院的牌子到驿路上接送，结果被打前站的东厂番子当场拿下。
嘉靖南巡北还期间，北直、河南简直是官不聊生，沿途先遭拷打再被革职的知县以上官员超过两百名，两地官场的最高层领导被大清洗一遍，朝廷里更有十几名科道被贬谪地方为杂官。
面对皇权的淫威，夏言也无可奈何。他一回到北京，看到首相府中被粉刷过了，仆役也换了几个，便把老家带来的管事唤来问道：“自古以来官不修衙。这房子是公家的，你装修它干嘛？”
管事乃本家亲戚，笑着回道：“大伯今年当上首辅，小侄我瞅着大伯要在此宅至少住上十年，哪能像三年一届的县太爷将就住在衙门里？”
夏言算一下杨廷和当首辅的任期，心中舒坦，又道：“仆役也换了几个，新人新气象啊！”
“原先几个仆役的卖身契快到期了，干久了，人也油滑了。侄儿一想，新的一年里万象更新，干脆辞了他们，到大兴县衙门的牙行里又采买了几个。都是保定府的，家乡遭了灾，到京城找事做，有亲戚做保。我见他们几个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便买下来了，签的是三年卖身契。”
管事说着，朝门口喝一声：“大老爷来了，还不上茶？”
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早守在门口，闻声赶紧进入书房，把茶盏放在桌上，站到一边，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怯生生道：“首相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夏言挥挥手令仆妇退下，对管事道：“老实勤快就行。不要召市井之徒，油头滑脑，见之不喜。”
“这几个新人勤快得很，小侄省了不少心。女的每天把所有的屋子扫一遍，家俱搽一遍；男的每天通阴沟劈柴火担井水，眼里都是事。
他们说在乡下闲不下来，做不完的活，在伯父这里干活轻松，钱挣得多，又是为首相做事，简直是祖宗积德，做梦都笑醒。”
夏言满意地哼一声道：“新人皆是如此。只怕两三年后又疲了，像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和官员一样！
你去叫屠侨过来。”
刑部右侍郎屠侨是留守大臣之一，听到传唤赶紧前来，只听夏言问道：“顾鼎臣在留守期间，有何异动？”
屠侨仔细回想一下道：“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顾鼎臣每天要去宫里问候太子、二王、诸公主的状况，他与太子的亲母王贵妃交谈多长时间，有没有外人在场？”
屠侨不明所以，回道：“顾阁老六十七岁，又是司礼监带着他入宫请安，首辅难道以为……？”
夏言有些羞愧，但不能明说：“宫中府中，俱为一体！我身为首辅，自然要了解圣上南巡期间，留守诸大臣各方面的情况。”
屠侨一颗七巧玲珑心，立刻答道：“留守期间，下官与武勋守着宣武门，对内廷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说过顾阁老在留守期间收受贿赂。
之前圣上令各地提学检查教育质量，革除了不少不称职的县学府学教官，这些职位就被一些秀才盯上了。
这些秀才呢，在吏部的候选官员名单里，可是他们的选期太远了。于是他们就谋划凑钱行贿，去补教官的缺。
不久吏部就写了奏疏，顾阁老立刻就批准了。”
这事太小了。夏言追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吏部缺一个主事，留守的吏部侍郎推荐了刑部贵州司主事吴昆，也立刻被顾阁老批准了。
吴昆是顾阁老的门生兼亲戚，顾阁老干这种事，有些自专了！”
收受秀才们的贿赂、把一个门生从刑部主事调为吏部主事，这根本算不上把柄！
夏言大失所望，同时对顾鼎臣更为鄙夷不屑：江东无胆鼠辈！
“你去找几个言官攻击顾鼎臣，敲打敲打他，让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屠侨不明白顾鼎臣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答应下来，只听夏言又问道：“其他的留守大臣，留守期间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大司马张瓒留守期间参赞机务，可是他也收受贿赂。
下官在宣武门抓到了一些可疑的人，拷问之下，原来是边将趁着圣上南巡，派人带着金银珠宝入京送给张瓒求升官职，书信也搜出来了。”
“翟銮呢？”
“翟銮任行边使，现在辽东，听说他收了不少财货，装了两大车。
九边走一圈下来，不知道可以捞多少。”
这三个活宝居然是大明最顶级的官员！整天想着收点小钱得过且过，没一点宏大叙事的格局！
跟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
倘有心存不轨的老百姓知道朝堂上排名最前的大臣都是这个鬼样子，指不定就扯旗造反赌一把了！
“圣上所图甚大一意孤行，于国于民有百害而无一利！
你们个个漠不关心，无动于衷，只顾自己捞点小钱，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吾辈入仕，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圣上加税敛财与民争利，不外乎想的是开疆拓土征战天下，用万千军民的鲜血染红他的中兴宏图。你们心中就没有正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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