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彗星(2/2)
屠侨却聊起嘉靖南巡话题:“今圣比武宗更黑、更狠!武宗南巡之前只是杖责一百多名五六七品芝麻官。到了地方上,那么多地方官当面嘲讽、忤逆武宗,没一点屁事。
可首辅你看今圣南巡,多少官员为了屁大点事下狱,十年寒窗苦读二十年为国操劳,如今黄粱一梦全成了空!
圣上倒行逆施,但我们有什么办法?圣上任人唯亲,只用奴才不用人才。郭勋被敲打后还是掌握京营禁军,锦衣卫在陆炳手里,谁敢造次?”
夏言想了想道:“圣上有大义名分,目前所作所为虽然出格,但还不至于天怒人怨。且走着瞧吧!”
屠侨急道:“圣上用的是温水煮青蛙战术,而我们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直到釜中之水沸腾,想跳出来也来不及了!”
夏言沉默一会道:“圣上虽然得罪的人多,但没有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先等等吧!天色晚了,你先回去吧!”
两人离开书房来到庭院中,只见天上挂着一颗闪亮的彗星。
这颗彗星是四月庚戌日就有的,那时嘉靖已到达北京南郊。彗星光芒长有三尺多,扫过轩辕北第八星,向着东南方向而去。到今天彗星还未熄灭。
夏言、屠侨站立院中看着彗星,心情沉重。
屠侨沉默半晌,对夏言道:“夏阁老,圣驾南狩期间,二月底北京流传三首无头谶诗,似是不祥之兆呀!”
夏言哼道:“好好的一个太平光景,最近又是妖言、又是彗星,搞得像末世一样!
古之帝王为政,皆志尚清静,以百姓之心为心。若圣上无为而治,怎么会妖孽横生!
关于妖诗,我听都不想听,不要跟我说!”
送走屠侨,夏言又叫管事把徐阶请来。
“子升,二月底北京流传三首妖诗,到底怎么回事?”
徐阶级别不够伴驾,留守北京。他听夏言问起妖诗,心里一沉,关上书房门,拿过纸笔写下三首妖诗,低声道:“这三首诗大有名堂!第一诗影射夏首辅,第二诗影射在下,第三诗预言圣上二月份遇险!”
夏言大惊,又听徐阶逐字逐句拆分三诗,只觉心里发凉,问道:“依你所见,这三首诗,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
徐阶明白夏言的意思,苦恼道:“若三诗是人为的,则写诗之人必是火烧行宫的幕后黑手,而且其才华横溢,远在徐某之上!
若三诗是天然的,则大明气数将尽!呃,是一个名字中有桂,外表俊逸内心刚烈的人,与一个名字中有徐的人,两人颠覆大明,使天下为神都哭泣,哭向金陵事更哀!”
夏言不由自主起身在屋里走动,低头思索起来,半晌后道:“依老夫所见,行宫失火应该是人为的!
比起武宗来,圣上刻薄寡恩,对宗藩、勋贵、外戚得罪更狠,而且今年就要颁布优免则例,得罪士大夫;又要对奴儿干收矿税,简直与天下人为敌!
想弄死圣上的人,比起想弄死武宗的人,不知道多了多少!”
徐阶大惊失色道:“在关外开矿的,都是吴、浙、闽三地士绅,一个矿至少五六家合伙,圣上不怕被马失前蹄?”
夏言摆摆手道:“那不是重点!自去年你编造杨植的谶语始,仿佛打开了一个妖言纷飞的新世界。
现在我们要仔细甄别,哪些妖言是上天的预言,哪些妖言是无稽之谈、惑乱民心的!”
徐阶小心翼翼问道:“夏首辅,你是怎么看这三首无头诗的?”
夏言信心满满道:“以老夫看来,此三诗乃是天然的!
你想想,普天之下,谁能交通后宫刺杀圣上,而又有潘江陆海之才?
没有,一个都没有!”
与此同时,嘉靖在文华殿打坐过后,望着天上的彗星,问陶仲文道:“陶先生,天现彗星,所主何意?”
嘉靖在路上自然也看到了这颗彗星,不免当场找来陶仲文占问吉凶。陶仲文回答说得在显灵宫斋戒开坛,然后才能答复。今天就是答复的日子。
陶仲文回道:“彗星者,孛星也!其奔向东南,扫过轩辕第八星,主东南有乱,且后宫变乱。”
嘉靖认为倭乱、行宫失火,都已应验,便没有在意,挥挥手令陶仲文退下。
四月底,果然尽管有两名御史弹劾顾鼎臣、张瓒,但嘉靖批示“指摘细微,排斥大臣,狂妄不谙事体”,令锦衣卫逮他们入诏狱。最后各打五十大板,两御史交钱赎罪官复原职;吴昆仍留在刑部,吏部尚书许瓒、吏部文选司郎中各罚几个月俸禄。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五月一到,户部尚书李廷相便上了两封奏疏,一曰请重开矿税,二曰请乞骸骨。
在致仕疏中,李廷相详细地列出自己的履历、官阶,怨气溢于言表。嘉靖没有按规矩挽留,立刻批准。
李廷相孤身一人在京当官,收到退休的命令后叫了一辆大车,轻轻松松踏上前往老家濮州的归途,一路上与车老板闲聊。
“洪胜小友,杨树人写的征矿税稿子,老夫已经递上去了。希望杨树人不要食言,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你要从濮州接走,好好调教他。”
洪胜笑着说:“大司农请放心!我家主人与大司农有二十年的交情。当初扬州城外大司农一句话,使罗钦顺老翰林当上吏部尚书,从此改变了我家主人的命运,他一直挂念着,没齿不忘。
你家公子交给我好了,在我们商社里,没人吃闲饭。他完不成绩效,到时候叫他饿饭,希望大司农不要心疼。”
李廷相唉声叹气道:“尽管折腾犬子吧,老夫不心疼!
人比人气死人!你也是秀才,犬子也是秀才,怎么你就聪明睿智,举止得体;我那个蠢崽就迷恋唱戏,整天跟戏子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可怜我家两代尚书,第三代就要败光了!”
“大司农放心,我家主人说,大部分人的才能并没有被环境逼出来。令公子家境优渥,大司农又早早出仕,疏于管教孩子。到了我们商社,一定让令公子脱胎换骨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