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蝴蝶(1/2)
嘉靖回到北京首先告庙,再与严嵩、蒋瑶讨论大行圣母的梓宫从慈宁宫运到承天府的礼仪、注意事项。
忙完了这些大事,嘉靖把顾鼎臣召到平台,开门见山问道:“顾先生,朕于二月二十九日遇险,过程细节,你都知道了吧?”
“陛下,京中已无人不知。”
“那三首无头诗,朕已看过,现在想听听你的分析。”
顾鼎臣为难道:“诗无达诂,微臣浅见,只是一家之言。
第三首诗很明显提前预言了陛下将在二月遭逢大难,却是不争之事实,想必陛下亦做如是想。
幸上天保佑,祖宗庇护,陛下化险为夷。”
嘉靖道:“朕命中该有一劫,可见此诗所言不虚。那前两诗,顾先生怎么看?”
“两诗似是分别说名字中有桂、有徐之人,对陛下不利。微臣不敢妄自揣测以污圣听。”
两个聪明人心照不宣,嘉靖问道:“顾先生有何建议呢?”
“忠不忠,看行动。忠诚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陛下,要小心那些表面刚直不阿、孤芳自赏,实则居功自傲、私底下搞团团伙伙的两面人呀!”
没过两天,顾鼎臣的话就得到了验证。
嘉靖要去视察大峪山工程,来回得花两三天时间。在视察之前,内阁应当整理南巡期间的敕令底稿呈送给嘉靖阅览,但不知道为什么,临出发时,内阁仍没送上来。
嘉靖想到三月份夏言在显陵前反对严嵩的提议,更想到无头诗,不禁直呼其名道:“南巡期间,行在内阁、留守内阁草拟的敕令底稿为何至今不见呈上?
夏言,你竟如此欺瞒傲慢!”
如果是顾鼎臣或严嵩,只会由得嘉靖骂两句,自己当众认错,哄一哄嘉靖,这事就过去了。
夏言躬身回答道:“微臣已经写好了奏疏,自认罪过,待陛下回京与敕令草稿一并进呈。”
嘉靖终于爆发了,如所有的大女主一样,在群臣面前,尖厉地揭穿夏言的老底:“朕要的是奏疏吗?朕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当初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科道言官,是朕让张孚敬示意你提议改变郊祀之礼,你听从了,朕才破格提拔你的!
没有朕,你能一年内连跳三级,先当侍读学士、再当礼部尚书?
你受到朝廷的恩宠眷顾,自然应当更加勤勉奉公,尽忠侍奉君父!可是你怎么做的?你常常对朕懈怠轻慢而不恭敬!
前几日,朕给太子挑选了东宫属官,大家都说那些人不称职。你不上密疏来说此事,却上普通的奏疏,是不是想借此跟那些人联络感情?”
夏言只能扑通跪倒,一个头磕在地上,哽咽道:“陛下,微臣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既然你不听从朕的话,好,原来赐给你的印章以及谕帖,你立即上缴到御前。
虽然没有底稿,但是数量可以在司礼监查到,你休想隐匿!”
扈从皆是二、三品大臣,大家默默无语。不少人同情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夏言,暗地里愤愤不平。
“微臣平凡庸碌,有幸圣上英明。
当初朝廷议论郊礼时,虽然臣稍稍做了点细微的辅助工作,但实际上最初由陛下深思熟虑开始提出这个议题的,最后由陛下的英明决断而达成郊礼改制的。
微臣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才能,竟承蒙陛下越级提升任用。微臣不是犬马草木,怎敢不尽心尽力感恩图报呢?
微臣扈从南巡归来后,偶然因病昏迷。那时正值各项典礼隆重,微臣只能勉强赴文渊阁处理政务,延误了上交敕令草稿。而密疏的上奏,又违背了陛下的规定。
没想到圣上度量宽厚,勉励我反省改正,使我能够改过自新。微臣只有感激流涕,痛自悔省!”
嘉靖气息稍平,哼一声道:“从大峪山回来再说吧。”
自仁宗时期开始形成内阁制后,阁老便成为文臣之首,首辅更是文臣的脸面。历代皇明天子无不对阁老尊重有加,称之为先生。
荒谬绝伦的先帝武宗,也只敢躲在刘瑾身后,让刘瑾假传圣旨将阁老谢迁、刘健削职为民,对时任首辅的李东阳依然给足面子。哪怕正德五年中秋之夜,首辅李东阳、次辅杨廷和指挥杨一清、张永实行兵谏,尽诛朝中奸邪小人,将另一阁老焦芳驱逐回家,武宗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了下来。
嘉靖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羞辱首辅!这是想造反吗?
众文臣敢怒不敢言,不禁生起同仇敌忾之心。但掌锦衣卫事陆炳在旁,虎视眈眈看着伴驾文武。大家只得强压怒火,面色恭敬地随着嘉靖去大峪山。
从大峪山回来后,夏言立刻将嘉靖自九年起赐给他的书法作品、下给他的手书谕旨共计四百多幅连同银章装到十二个匣子里,上交到礼部。
夏言踏着沉重的脚步进到礼部尚书办公室,只见严嵩脸色凄然,掩面而起,离开座位来到夏言身边施礼道:“首辅,怎么会搞成这样?”
夏言无言以对,拱手回礼转身离去。
严嵩没法子,只得亲自拿着匣子去文华殿交给嘉靖。
自有司礼监太监接过匣子检点书帖,并把银章呈给嘉靖。嘉靖摩挲银章片刻后问道:“大宗伯,夏言到了礼部,说了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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