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给本官交人!(2/2)
这个时代最强的势力,朝廷的鹰犬,武林的巨头,已经齐刷刷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么,也是时候考虑通过宴山寨这块跳板,开始尝试和更强的力量接触了。
她陈雅意从来就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
宋江这块垫脚石,踩著踩著,也该看看下一块石头在哪里了。
一时之间,陈雅意眼中精光直冒,心思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而另一边,那群人马已经来到了山寨门前。
缉事厂的缇骑们原本马蹄如雷、气势汹汹,似乎打算一口气直闯寨门。
可当他们冲上山道最后一段缓坡、视线越过敞开的寨门看到山寨内部的景象时,缇骑统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个人。
盗圣燕孤鸿!
那个人的名字在缉事厂的密档中被红笔圈过无数次,每一次出现都和「不可轻动」四个字连在一起。缇骑统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一拽缰绳,身后整队人马齐齐勒马减速,马蹄在积雪中犁出数道长长的拖痕,气势汹汹的冲锋硬生生被压成了小心翼翼的驻马。
「吁」
一众人马在山寨门口堪堪停了下来,马鼻中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冬日的寒风中翻涌。
梁进放眼望去,只见四方势力领头的都是老熟人。
缉事厂这边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官员。
他面容白皙无须,眉骨细而高,鼻梁直挺,薄唇微微抿著,阴柔俊美。
一身官袍玄黑缎面,领口和袖口各露出一截绛红云锦内衬,玄铁护腕紧扣在小臂上,胸前的补子绣著一头浴血腾飞、利爪张扬的异兽飞廉。
正是缉事厂新任大档头一一赵保。
轩源派这边领头的,是一名面容清灌、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老者。
正是轩源派新任副掌门一一苏俊。
万佛寺这边领头的,是一个身披大红金线袈裟的老僧,身材高大魁梧,满面虬髯根根如铁,一双眼不怒自威,有金刚怒目之相。
正是万佛寺新任首座一一悲尘。
天城这边领头的,是一个约莫五十余岁年纪的中年男子。他身材修长挺拔,腰悬一柄连鞘长剑,面容方正,颌下留著三缕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髯。
正是天城副城主一贺千峰。
苏俊和悲尘,梁进在京城的本体曾与他们交过手。
而贺千峰,梁进如今这具分身更是曾与他并肩参与过盗圣组织的神隐洞天「窃玉」行动,也算是旧相识看到赵保来了,梁进当即暗暗使用鹿角玉,封印了自己身上黑血的神力。
就在这时。
赵保也策马而出。
他胯下的黑鬃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在雪地里踏了两步才站稳。
赵保没有下马,就那么坐在马上,双手抱拳,朝燕孤鸿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
他的姿态客气而不失身份,嗓音清朗而恭谨:
「本官赵保,见过燕前辈!」
宴山寨之中,所有人他赵保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燕孤鸿此人,赵保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郑重对待。
堂堂「盗圣」,在武林之中威望极重,轻功独步天下,又是一品境界的绝顶武者。
最重要也最让缉事厂头疼的是一他是真的敢跟朝廷作对。
虽然在本朝燕孤鸿没有再明目张胆地招惹官府,可缉事厂那些发黄的秘档里至今还躺著前朝时这位盗圣潜入皇宫大内、淫秽后宫的数桩惊天旧案。
赵保可不愿意平白无故将这样一个人物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更何况,如果真能想办法拉拢到这种人,那对于他赵保在朝廷和武林两端的地位稳固,都将是大有裨益的事。
可燕孤鸿却只是半眯著眼,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赵保的行礼,也没有听到赵保那声恭恭敬敬的「燕前辈」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擡。
他对于朝廷的人,向来没有半分好感。
不管是前朝的大虞还是本朝的大干,穿著那身官袍的人,在他眼里都差不了太多。
赵保当众吃了个瘪,面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悦。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挂著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比方才略僵了一分。
他身后的苏俊、悲尘和贺千峰三人也都觉得燕孤鸿这番做派再正常不过。
一品武者,那是站在武道之巅的人物,若愿意投靠朝廷,便是朝堂上的擎天巨柱;若栖身武林,便是人人敬仰的泰山北斗。
这样的人不要说无视一个缉事厂的大档头,就是当朝一品大员站在他面前,他不想理也照样不理。苏俊、悲尘和贺千峰三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在马上遥遥朝燕孤鸿行了一礼,姿态比方才赵保还要恭谨几分。
赵保收了收心绪,将目光从燕孤鸿身上转向梁进。
他脸上的笑意重新变得热络起来,只是那热络底下藏著的东西,比方才更沉了些:
「宋寨主,别来无恙。」
梁进微微一笑,抱拳回礼:
「赵大人此番前来,不知何意?」
赵保的目光在梁进身上停了一瞬,那双细长的眼睛忽然极其细微地眯了一下。
他的感知一向敏锐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只这一眼的功夫,他便从梁进身上察觉到了一件让他心中暗暗惊讶的事一
如今的梁进,非常虚弱!
赵保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他来宴山谈招安时,这个黑脸寨主浑身气息沉凝如山,内力内敛深藏,虽不见其外泄锋芒,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压迫感。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梁进,气息虽然还算平稳,却比当日足足弱了一大截。
大约只有当初一半。
赵保的心中立刻有了一个判断:这个贼首要么是内力大损,要么是受了某种极重的内伤尚未痊愈。这个发现让赵保的心头微微一松。
贼首实力大减,对于他此行来说无疑是一件从天而降的好事。
他方才还在盘算著如何在燕孤鸿的眼皮底下跟这个黑脸寨主周旋,现在对方的实力打了个折扣,他的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于是赵保面上的笑容忽然一敛,那张清秀的面孔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神色,声音也陡然沉了下来:
「本官听闻,近日宴山寨之中凭空多出了上千号人。」
「这些人来历不明,口音各异,衣饰古怪,既无户籍,也无路引,更没有在任何州府登记在册。」「而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深受皇上隆恩,身居访谋逆妖言大奸恶之职,这等来历不明之人无故聚集,本官自然得来调查一番。」
他勒了勒马缰,将那匹不安地刨著蹄子的黑鬃马稳住,然后擡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看著梁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人来路蹊跷,空有聚众谋逆之嫌。还请宋寨主,将这些人全部交给我缉事厂,带回去逐一调查清此话一出,寨门口那些正在准备离开和驻足观望的阴狐藏品们齐齐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刚刚才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留下跟随宋江,或者独自下山去闯荡这个陌生的世界。
可还没等他们迈出寨门,这个从山道上冲来的年轻官员竟然要替他们做决定。
交出去?
交给朝廷?
一时之间,众人的面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面面相觑,好不容易安定了几天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梁进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保今天很奇怪。
他上一次来宴山谈招安的时候,态度虽然也是公事公办,却还带著客气。
可如今赵保的语气里全是强硬的、不容商量的压迫感,仿佛笃定了梁进不敢或者不能拒绝。看来,是有人给他撑腰,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向宴山寨施压了。
梁进的视线越过赵保,扫向他身后那三支打著不同旗号的人马一一轩源派,万佛寺,天城。三大巨头齐聚,是他们在给赵保撑腰?
他略一思索,觉得恐怕不止如此。
难道朝廷在背后给了赵保更大的权限?
那赵保要这些从阴狐宝库之中开出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也是为了招揽武者,扩充自己势力吗?
梁进正在脑中飞速推演,一旁的李雪晴已经冷冷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这位公公好大的官威!」
她说「公公」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股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这些人乃前朝遗民,乃至更古先人!」
「你大干朝的律法,管天管地,还能管到前朝之人、上古之民头上不成?!」
李雪晴本就对大干朝的官员充满仇视。
如今赵保这个太监头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自然一个字的好话都不会给他。
赵保闻言冷哼一声。
他的目光转向李雪晴,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对于这个一直阻挠招安、在山寨中带头反对归顺朝廷的木山青,他早已恨得牙痒痒。
今天他带著三大派的高手来压阵,底气正足,自然也不会跟她客气:
「哼!本官当是谁,原来是山寨中那位「木姑娘』!」
「本官今天就告诉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只要踏足我大干疆土,不管是人是鬼,是今人还是古人,都得守我大干的王法!就得受本官的管束!「今日这些人,本官要定了!」
说完,赵保不再理会杏眼含煞的李雪晴,不想再跟这个妇人做口舌之争。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死死钉在梁进身上!
那阴柔的嗓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最后通牒的强硬:
「宋寨主,招安在即,事关宴山寨上万人身家性命。本官劝你,莫要因为此事误了招安大计,误了上万兄弟的前程。」
「这些人,你收不下!更守不住!他们的死活去留,与你宴山寨何干?!」
「本官只问一句一」
「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随著赵保声音落下,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寨门口的山贼们攥紧了刀柄,缇骑们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刀鞘。
三大派的弟子们虽未动作,却一个个暗暗提起了内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进身上,等著这个黑脸寨主的回答。
梁进的眼底,则闪过一丝疑惑。
赵保今日的态度,十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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