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家狗不如野狗(1/2)
三大门派驻地。
一间烛火通明的屋内,赵保、悲尘和苏俊三人齐聚一堂。
贺千峰并不在场。
他早已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天城不会对燕孤鸿和宋江出手。
此刻他正带著天城的人马静立在驻地一隅,作壁上观。
「算算时间,书恒和泠音也该将那贼首之女拿下了。」
苏俊坐于案侧,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带著一股十拿九稳的笃定:
「我们轩源派这边人马也已聚齐,随时可以动手了。」
他能够坐上轩源派副掌门的位置,凭的不只是武功。
他太清楚如何让上头满意了。
瞿书恒是掌门瞿宿的嫡孙,崔泠音是二小姐瞿念的独女,这两个孩子是轩源派未来的继承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给他们安排任务,得讲究。
首先,充满危险的脏活累活绝不能让他们沾手。
今夜若真与宴山寨全面开战,刀剑无眼,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交给普通弟子去拚命便是,可万万不能伤著这两位小祖宗。
其次,容易办成且功劳显赫的事,必须留给他们。
捉拿贼首之女,这件事风险极小。
苏俊亲自去观察过小玉,那丫头的武功比起瞿书恒和崔泠音差得太远,再加上还有那个诡计多端的陈雅意从旁协助,三个人拿一个,十拿九稳。
而一旦办成,便是此番行动的头功一件,回山之后论功行赏,这两位小姐少爷便能顺理成章地镀上一层亮闪闪的金。
苏俊把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让瞿书恒和崔泠音远离战场核心,去安全的地方立大功,这份周到,掌门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必有数。
悲尘双手合十,声音浑厚而平稳:
「万佛寺弟子,也已静待号令。」
「十八罗汉阵已暗中布置在驻地四周,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封锁寨门方向。」
赵保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半垂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的边缘,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饮。不知为何,他的心底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某个他摸不到的位置。
他反复将今夜的计划在脑中推演了一遍。
宋江内力折损过半,没有一个月根本修不回来,苏俊和悲尘随便哪一个站出来对付他都是绰绰有余。李雪晴毒功虽强,可他赵保手中有专门克制她的后手,不足为惧。
盗圣燕孤鸿是一品武者不假,可今夜有瞿宿掌门在他注定讨不了好。
剩下那些阴狐宝库中出来的武者,辛弈早已替他们暗中串联妥当,部分人愿意站在朝廷这边,而大部分人都已承诺保持中立,就连那个身穿铠甲的一品高手也不会帮任何一边。
宴山寨其余那些人,雷震、肖六、白逸之流,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更是不足为虑。
究竞是什么地方让他不安?
难道……是那头神雕?
那头巨禽确实怪异,不仅体型大得骇人,还居然生有四翼,浑身上下流转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
那头神雕若要参战,恐怕至少需要一名二品武者才能将其牵制住。
赵保沉吟良久,最终擡起头来,声音压得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再探查一遍,看看是否有别的变动。」
「尤其注意一下那头神雕的动向,它是否归巢,此刻在何处,都要给本官查清楚。」
「等一切确认无误,再开始行动。」
至于那个贼首之女小玉,赵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她是生是死,是否已被拿下,都无关今夜的大局。
苏俊闻言眉头猛地一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
「那孽畜的巢穴在悬崖峭壁之上,谁也没亲眼见它今晚是否归了巢。」
「这黑灯瞎火的大晚上,那孽畜飞得又高又快,它若是正在天上乱飞,谁追得上?」
「赵大人若是担心那孽畜,就把它交给我。我倒要看看一头扁毛畜牲,能翻起什么浪来!」赵保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去,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本官的命令,不需要质疑。」
「等确定神雕的情况,再开启行动。」
苏俊眉头大皱,正要张口反驳,悲尘已抢先一步开口打了圆场。
老僧将佛珠在腕上轻轻绕了一圈,语气不疾不徐:
「好了,苏副掌门稍安勿躁,这件事交给我万佛寺去办。」
「我寺中弟子有几名擅长追踪夜视的好手,一刻钟之内,必然给赵大人一个明确的交代。」赵保微微点头,重新垂下眼帘,手指却仍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著。
那丝不安还在心底盘踞……
宴山南麓,山道之上,血腥冲天。
陈雅意、崔泠音与小玉三人的厮杀,已如泼出的血水般再也收不回来。
三人中武功最高的也不过六品境界,内力尚无法外放成形,所有杀招都只能附著在刀剑和拳脚之上。这意味著她们之间的这场死斗,注定格外血腥,格外原始,每一刀每一爪都必须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的皮肉之上。
短短十余息,崔泠音和小玉就已经数次经历危机。
反倒是陈雅意刻意保全自身,一直将崔泠音推到最前头承受小玉最凶狠的反扑,自己则在外围游走伺机偷袭。
「唰」
长剑的寒光在夜色中猛地一闪,崔泠音终于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的剑尖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从小玉双刀挥舞的间隙中蛇一般钻了进去,精准地贯穿了小玉的一条大臂。
剑刃刺入肌肉时的触感又涩又钝,随即温热的鲜血便顺著剑身淌到了她的手指上。
这一剑之刁钻、之精准、之优雅,确实不负轩源派嫡传弟子的身份。
倘若是在门派内的演武场上,这一剑足以赢得满堂喝彩。
可小玉被刺穿大臂之后,身形不但没有任何僵顿,没有本能地后撤,反而猛地往前一扑。
剑刃在她大臂的血肉中继续深入,从另一侧又透出半寸寒锋,她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眦著牙,嘴唇向后翻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断齿和血肉模糊的牙龈,双目瞪得浑圆,瞳孔在黑暗中泛著暗沉沉的猩红。
她整个人死命地朝崔泠音扑过去,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已将短刀高高扬起,刀尖对准了崔泠音的咽喉。她要一刀捅进去,就像刚才捅进瞿书恒的眼眶那样。
「什么?」
崔泠音没想到小玉竟然如此凶残!
她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小玉那张狰狞恐怖的脸。
崔泠音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人,这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虽然她的剑法牢牢占据著上风优势,剑尖还插在小玉的手臂里,可她却连一丝一毫的松懈都不敢有。这小玉是来玩命的!
她那架势,仿佛自己即便死在这条山道上,也要把崔泠音拖著一起沉入地狱。
更让崔泠音束手束脚的是,小玉身上那件布满倒刺的软猬甲将她整个躯干的要害都护得严严实实,刀枪不入。
寻常杀招攻击躯干全然无效,而攻击面门和四肢又极容易被对方以伤换伤。
这种近乎疯狂的搏命打法,因为那件软甲的存在而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陈雅意!帮忙啊!」
崔泠音嘶声叫道,声音里已带上了压不住的惊慌。
陈雅意立刻扑了上来。
她的身法无声而迅疾,从侧面切入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陈雅意的掌刀高高扬起,运足了内力,对准小玉持刀的那只手狠狠劈了下去。
「哢嚓!」
一声闷响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小玉持刀的左手小臂应声骨折,前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朝外侧弯去,短刀从松开的手指间脱落,叮当一声砸在冻硬的石面上。
这一刀,注定捅不出去了。
可小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凶性不但没有因为手臂折断而有半分消减,反而像是被疼痛浇了一瓢滚油般烧得更烈。她借著扑势未减的力道,猛地将脑袋往下一低,张开那张还在渗血的嘴,狠狠地朝崔泠音握剑的手咬了下去。
「哢嚓」
又是一声脆响。
崔泠音的大拇指被小玉齐根咬断了。
那根曾无数次优雅地捏著剑诀、挽过剑花的手指,此刻竟失去了!
剧痛如一道闪电劈穿了崔泠音的大脑。
「啊!!!」
她惨叫著猛然后退,右手本能地松开了剑柄,那柄贯穿小玉大臂的长剑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小玉的手臂上,随著小玉的动作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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