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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家狗不如野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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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泠音攥著自己那只缺了拇指的右手,低头看著断指处正汩汩涌血的狰狞创口,整个人的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碎成了一片空白。

她的拇指……被咬断了。

没有了拇指,她的这只手就再也无法握剑。

她从小拿筷子是这只手,写字是这只手,握剑也是这只手,这只手是她身为轩源派剑客最根本的依仗。而现在,它废了。

这不仅仅是剧痛,更是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看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彻底离自己而去的恐惧。可她的视线还来不及从自己的断指上移开,就被一个更令她毛骨悚然的画面死死地摄住了。小玉的嘴巴在动。

崔泠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认不出的尖叫,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像是有人拿一柄锈刀刮过瓷器,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去。

「她不是人!她是兽!」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远越好,离这头会吃人的野兽越远越好。

她害怕自己再受伤,害怕再承受那种钻心的剧痛,害怕再失去一根手指、一只耳朵、一块皮肉。她不管今夜的任务了,不管长辈的交代了,不管陈雅意的死活了。

她只想活著离开这条山道。

可她弃剑转身一逃,将自己的后背完完整整地亮给了敌人。

这便是她能露出的最大的破绽。

小玉没有放过这一瞬间。

失去长剑制约的她在崔泠音转身的同一刻双脚猛地一蹬石面,整个人如同一头饿极了的野狗般扑了出去。

她的身形虽小却爆发力惊人,这一扑几乎贴著地面掠过了两人之间那短短几步的距离,重重地撞在了崔泠音的后背上。

两条腿从身后死死地盘住了崔泠音的腰,将她箍得动弹不得。

然后她张开嘴,对准崔泠音脖颈侧面最柔软的那块皮肉,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了皮肤,刺破了颈阔肌,刺破了颈动脉那层薄薄的管壁。

滚烫的鲜血像被捅破的水囊一样喷涌而出,直直地喷在小玉的脸上、眼睛里、头发上。

崔泠音疯狂地尖叫著,双手在身后胡乱地抓挠,指甲在小玉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拚命地挣扎,左扭右甩,用后背朝崖壁上撞,想把背上这头野兽甩下来。

可小玉就是不松口。

她的牙关像一道铁箍死死地钳在崔泠音的脖子上,脖颈间的创口在她的撕扯下越撕越开,越扯越大,皮肤翻卷开来,露出底下被咬断的肌肉和气管。

正要上前帮忙的陈雅意,在看到这一幕时,脚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惊骇地看著小玉死死咬住崔泠音脖颈的画面。

陈雅意这一生玩弄过无数人,折磨过无数人,剥过皮,砍过手脚,将活人从楼梯上扔下去,将女伴的身体一块一块地变成残缺。

她从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可怕。

陈雅意也很残忍,很阴狠。

她也喜欢虐杀,可以不将人命当回事。

但是她不在乎的是别人的命,而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命。

像小玉这种,不在乎别人的命,也不在乎自己命的人,陈雅意是头一次遇见。

在这一刻,连她也难免要问自己一句:跟这样一个人去肉搏拚命,值得吗?

就在陈雅意迟疑的这短暂几息之间,崔泠音的身体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的双腿最后抽动了一下,两只手无力地摊开在雪地上,脖颈侧面那个被撕开的窟窿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著残余的暗红。

小玉从她的尸体上缓缓擡起头来,月光恰好从云缝中漏下一线惨澹的白,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双目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红光,直勾勾地看著陈雅意。

那目光不像是看著一个人的脸,而是像一头趴伏在猎物尸体上的野狗,正擡起头来,打量下一只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跑的猎物。

就在陈雅意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小玉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在这死寂的山道上异常清晰:

「雅意姐。」

那一声突如其来的轻唤,惊得陈雅意浑身猛地一颤,脚下险些往后退了一步。

她回过神来,愤怒地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摆好应战的架势,死死地盯著小玉。

小玉动了。

她一只手臂小臂骨折,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臂大臂上还挂著崔泠音那柄明晃晃的长剑,随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可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她将身体微微伏低,开始在地上缓缓爬动。

不是跪著爬,而是像一头四足动物那样,将两只尚且完好的腿蜷在身下,交替著蹬地前行。她的姿态诡异而流畅,仿佛这个姿势才是她最习惯的移动方式。

若非她还会开口说话,陈雅意几乎要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在深夜密林中被血的气息唤醒的凶兽。

小玉的身影慢慢爬入山道边缘的阴影之中。

火把最后一丝火光被夜风猛地一扇,终于熄了。

山道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积雪反射的极淡极冷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个少女模糊的轮廓。小玉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雅意姐,爹不准我吃人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陈雅意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小玉以前……

陈雅意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一种她极少体验过的情绪正在她心底蔓延。

那是恐惧。

小玉缓缓地在阴影中变换著方位,陈雅意的目光拚命追著她的轮廓,可那轮廓总是刚捕捉到就又融入了黑暗。

她能听到小玉爬动时碎石被碾过的细微声响,时而从左边传来,时而又绕到了右边,似乎正在有意无意地压缩著陈雅意的活动空间。

「我听爹的话,已经很久没吃了。」

「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陈雅意死死咬住牙关,拚命压制住自己想要抢先出手的冲动。

她很清楚,虽然眼下小玉受伤极重,双臂几乎全废,但小玉的境界毕竟比她高出一个品级。面对一个比她更强、更疯、更不怕死的对手,贸然抢攻就是自寻死路。

小玉继续说著。

她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忽左忽右,时远时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絮语:

「当你嗅到鲜血的时候,当那血腥味直冲你的脑子的时候,你会不再是人。」

「你会变成野狗。」

「你的内心,只剩下野狗捕食和战斗的念头。撕咬,抓扯,啃噬!别的什么念头都挤不进来。」「甚至会让你心脏狂跳!让你被人打断骨头也感觉不到疼痛!会让你……疯狂!」

她顿了顿,黑暗中的碎石又响了两声,陈雅意猛地朝那个方向转过身去,可眼前依旧只有一片模糊的雪光。

小玉的声音又从另一侧幽幽地飘了过来:

「尤其当你尝到第一口血之后……你更是会抑制不住地想要咬断她的喉咙,撕开她的皮肉,嚼碎她的骨头。」

陈雅意能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小玉那副娇小的身躯在黑暗中明明毫不起眼,可此刻陈雅意却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影子,每一块阴影里都藏著一双泛著红光的眼睛。

陈雅意自幼所学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用来与人交手的。

她的对手,也从来都是人。

可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在她脚边爬行的,不是人,是兽!

对付人的武功用在兽身上,全不对路。

知晓如何与兽战斗的是猎人,而陈雅意,从未学过猎人的技艺。

她低头看著那片黑暗中小玉起伏不定的轮廓,竟然发现自己练了这么多年武功,却不知该如何向一头在地上爬行低吼的野兽发出第一击。

陈雅意也终于害怕了。

山道狭窄得只容两三人并肩,两侧一边是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她的活动空间被锁死在这条窄窄的石带之上。

她不敢跑。

她知道一跑必然露出破绽,而小玉正等著那个破绽。

她只能咬牙面对,只能去拚命。

可她的命何等高贵?

她是封君之女,是大周朝白国长秋君的血脉,是天官冢宰白公其的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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