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萨满要出手(2/2)
花弄影心情好时揽著她的肩膀有说有笑,可也许只是芮芮无意中说错了一句话,那张妩媚的脸便能在瞬间冷下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芮芮本就胆小,这几日更是过得提心吊胆,不知自己哪句话又会触到这位姑奶奶的逆鳞。
不过这些都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小事。
对于整支大军而言,这一路的行程依旧异常顺利。
脚下的地貌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戈壁滩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沙海。
放眼望去,尽是此起彼伏的沙丘,被风雕刻出流畅而冷峻的弧线,如同一片被凝固了的黄色巨浪。
今日万里无云,头顶的日头格外炫目,将整片沙漠都烤得滚烫。
四周的氛围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在那些顶级高手的耳中,今天的寂静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前些日子,即便是在大军行进的间隙里,远处也总会隐隐传来双方斥候遭遇时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声,刀锋撞击,战马嘶鸣,偶尔还有垂死的惨叫被风裹挟著飘过来,又迅速消散。
可今天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己方斥候单调的马蹄声与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孟战骑在马上微微眯起了眼。
只有敌军撤了,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正思索间,远处一匹快马已扬著沙尘疾驰而来。
「报——!」
斥候一路纵马穿过行军队列,在镇西侯那辆马车旁翻身下马跪地禀报:
「启禀侯爷!黑龙国先锋骑兵于天亮之后消失无踪。」
「属下等根据地面蹄印与马粪判断,敌军应是在黎明时分朝正东方向撤离。属下等已追出七十余里,仍未发现其踪迹。」
马车旁一众军中高层闻言,彼此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他们原以为这支黑龙先锋会像狼一样一直尾随在西漠军身后,不断破坏沿途水源,凭借骑兵的机动性日夜骚扰行军。
谁知对方竟突然撤了。
这等反常之举,反倒让人心头更加不安。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那辆始终安静的马车。
车厢内毫无反应,显然侯爷正在专心修炼,并不打算过问此事。
慕遮罗沉声挥了挥手:
「再探!」
那斥候领命上马,调头又朝东面疾驰而去。
西漠军的高层们便聚在马车旁低声商议,推演著敌军突然撤离背后的种种可能。
还没等他们理出个头绪,另一名斥候又从截然不同的方向纵马而来。
这名斥候浑身上下都是风尘,嘴唇干裂,显然是从极远的地方长途跋涉而归。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急促:
「启禀侯爷!属下等深入黑龙国腹地,在各大部落间多方打探,折了不少弟兄,可至今仍未探得黑龙国大军集结的任何迹象。」
「各处部落的壮丁大多还在自家草场上接羔放牧,没有被徵调的动静。」
一众高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已是第二次出乎他们的预料。
西漠军深入黑龙国境内已这么久,按理说黑龙国早该在龙城或某处要地集结大军,以应对这支已逼近腹地的远征军。
可派出去的斥候几乎将沿途数百里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个集结的旗号都没看见。
慕遮罗面色沉了下去,再度挥手:
「再探!」
那名斥候领命策马离去。
慕遮罗转过身来,那张被狼裘裹著的方正面孔上已是怒意难掩:
「这帮黑龙崽子,胆敢这般轻视我们!」
「难道他们觉得光靠那几千骑兵,就能对付我们四万大军?」
西漠积弱已久,当年在这片土地上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可自镇西侯横空出世,将整片西漠的大小势力拧成一股绳,开矿、炼钢、屯田、练兵,短短两三年便将这片贫瘠之地经营得兵精粮足。
在座之人都是亲眼见证过这一切的,正因如此,黑龙国这种近乎轻蔑的漠视才格外让人心头窝火。
丁先生摇了摇手中折扇,不急不缓地说道:
「或许,黑龙国真的是在轻视我们。」
「诸位不妨站在敌军主帅的位置上想一想:我军这一路走来,补给线已长得惊人,又遇上黑龙国坚壁清野,后方更有须卜云的骑兵在截断退路。在敌帅眼中,此时我军早该粮草耗尽、人困马乏,再过几天自己就要饿死渴死在这片沙海里了。」
「到时候黑龙国一兵一卒都不用动,便可不战而胜。既然能躺赢,又何必兴师动众集结大军,白白耗费财力人力?」
众人听了这番话,方才那股压抑的焦躁才终于被豁然点透。
若从黑龙国主帅的视角来看,确实如此。
丁先生抚著颌下那五缕长须,眼中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可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侯爷有通天的手段,能在这茫茫大漠之中保我四万大军补给不绝。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饶是黑龙国主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们必然还在后方耐心等著我军自己倒下去,做著春秋大梦呢。」
「至于须卜云那支先锋为何突然撤离,老夫若没算错的话,他们自己的粮草已撑不住了。再不撤,没等到我军断粮,他们自己反倒要先饿死在半路上。」
一众将领听到这话,胸中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终于落了地,纷纷笑了起来。
既然敌军主帅还在后头做著不战而胜的美梦,那西漠军便只管继续往前推进便是。
大军便在这片此起彼伏的沙丘间继续稳健前行,士卒们浑然不知方才将领们经历了怎样一番起伏,依旧按著日常的节奏行军、歇息、再行军。
花弄影原本正与芮芮并肩策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她方才还在抱怨这沙漠里的日头晒得人头晕,可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与妩媚的眼睛忽然变得异常专注,正死死地盯著远处某座沙丘的轮廓。
芮芮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怎么又惹这位喜怒无常的姑奶奶生气了。
可花弄影并没有看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眉头越拧越紧。
「这个地方……我感觉好熟悉。」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著一层极不寻常的茫然与恍惚:
「我好像曾经来过这里。我还在这里做过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件事短期内不会有什么效果,可是好像过了两三年……就会显现出来。」
她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几乎嵌进了额角的皮肤:
「是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为什么我还是记不起来?」
话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颤,两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脑袋,那张妩媚的面孔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芮芮惊慌失措地伸出手去扶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在漫天黄沙中无措地唤著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