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给老子炸!(1/2)
第一千章给老子炸!
草原。
广袤的草原上,春风一吹,去岁枯黄的草根间便已钻出了一层绒绒的新绿。
那绿色极淡极嫩,从马蹄踏过的土地一直铺到天际线的尽头,与湛蓝的天穹在极遥远的地方融成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正踏过这片新生的草原,朝著西方缓缓前行。
铁蹄踩在柔软的草芽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惊得草丛中的云雀扑棱棱飞起,在半空中盘旋著发出尖锐的鸣叫。
军中一面巨大的旗帜正迎风招展。
那旗帜是金色的,上面绣著一条黑色的长龙,龙首高高昂起仿佛随时要从旗面上挣脱出来扑向猎物。
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金底黑龙的旗帜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那是只有皇族才能使用的旗帜,是只有最尊贵的血脉才能拥有的荣耀。
而在这面巨大旗帜的正下方,一匹漆黑如墨的神驹正载著一名雄壮的男子缓缓前行。
那匹战马比寻常骑兵的坐骑高出整整一个马头,鬃毛乌黑油亮,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马蹄踏在草地上时却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马背上的男子看上去起码已年过六旬,须发皆已花白,可他那副魁梧雄壮的身形却丝毫不显老态。
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骑在马上如同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
他身披一袭厚重的皮裘,腰间系著一柄镶嵌红蓝宝石的弯刀,他骑在马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可那股恐怖的气势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周围的战马甚至不敢靠近他,自觉地在离他数丈之外的地方便绕开了。
他骑马所过之处,径两侧的野草叶尖上竟悄无声息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春日暖阳下泛著刺目的冷光。
但凡武者大多都追求平日里气势内敛,将锋芒深藏于鞘中,不显山不露水。
可这个老者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气势格外张狂外放,毫不遮掩地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可他整个人却又沉默寡言得近乎一尊石像。
那种沉默与张狂之间的反差,就像一座表面平静却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这正是属于他与众不同的武道,也正是这独树一帜的武道,让他当初一举踏入了一品之境。
此人,便是右屠耆王。
如今黑龙国内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也是这支黑龙国骑兵的最高统帅。
他骑在马背上,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的草原,眼底时不时闪过一抹阴鸷与怒意。
当年他率军南下与大干交锋,在边境上与镇国公牧苍龙正面对垒,打得那老谋深算的牧苍龙节节败退,最终逼得大干朝廷割地赔款、颜面扫地。
那一战之后,他可谓风光无限,威震天下,连大干的皇帝提起他的名字都要皱一皱眉头。
可如今,一个的镇西侯,一个偏居西漠那片鸟不拉屎之地的诸侯,竟然胆敢率军越境挑衅,这简直是将他右屠耆王的威名踩在地上碾。
若是换作当年黑龙国鼎盛之时,对付区区一个镇西侯哪里用得著他亲自出马?
随便派一员大将带几万骑兵便能将那西漠踏成平地。
可当年同大干那场大战,黑龙国虽胜却是惨胜。
那一战折损了太多精锐,军中能征惯战的老卒十去三四,国力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牧苍龙那老匹夫用兵油滑老辣,右屠耆王当年能胜他一筹已是拚尽了浑身解数,险些被他拖入同归于尽的泥潭。
战后他不得不承认,若再打一次,他未必还能赢。
如今黑龙国本该趁著大干内乱四起、无暇北顾的机会迅速发展,积蓄力量,好在下一次对南用兵时一举雪耻。
可偏偏圣主可汗出了问题。
容貌外形的变化倒在其次,真正让右屠耆王忧心的是可汗的行事与命令越来越令人难以理解,越来越反复无常。
这也使得国内不少人,对其产生了极大的意见。
先是左屠耆王叛变,那可是可汗的亲儿子,父子反目,兵戎相见,叛乱最终虽被平息,左屠耆王却也逃去了大干。
随后右屠耆王自己也对可汗越发不满,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朝堂之上两派人马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整个黑龙国险些因此分裂。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
就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西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镇西侯竟然胆敢挑事。
这无疑是在右屠耆王本就烦躁难耐的心头又浇了一瓢滚油,瞬间便激起了滔天怒火。
此行他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解决西漠这个隐患。
只要镇西侯一死,西漠群龙无首,未来二十年内便再也无力威胁黑龙国。
「镇西侯!」
右屠耆王那双阴沉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年,本王就该宰了你。」
差不多一年半以前,他曾在边境和谈期间同镇西侯遥遥对峙过。
那一日两人虽未谋面,却隔空以气势对撞了一回。
当时他清楚地感知到那镇西侯不过二品巅峰的境界,可对方身上迸发出的气势之凌厉、之浑厚,竟丝毫不逊于一品武者。
这让右屠耆王暗自惊异,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有几分真本事,真实战力恐怕已能比肩一品。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他一生杀人无数,便是货真价实的一品武者也斩杀过,区区一个伪一品又何足挂齿?
只是当时他急于去平定左屠耆王的叛乱,那个叛逃的侄子身边也有一个难缠的高手,他不想在镇西侯身上白白浪费内力。
他原以为那一次隔空对峙已足以让对方认清彼此之间的差距,十年之内断然不敢再生冒犯之心。
可谁料这才过了一年半,那个不知死活的镇西侯便又一次将刀尖对准了黑龙国。
「莫非这一年半的光景,他竟当真突破了?真有那么快?」
「他短短几年便从一个无名之辈崛起称霸西漠,恐怕是修炼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武功。」
「那种功法前期突飞猛进,能练到二品便已是极限了,他还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上一品?这世上哪有那样的捷径?就不怕走火入魔,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吗?」
右屠耆王心中疑窦丛生,可仅仅片刻之后一股豪情便从他胸腔深处涌了上来,将那点疑虑冲得干干净净。
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便是你真的踏入一品,本王也一样斩你狗头。」
他这份自信不是虚张声势的狂妄。
草原之上从来只讲强者为尊,他右屠耆王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他有个当可汗的哥哥,而是他够狠,够强。
这时,一道人影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右屠耆王的身侧。
那人来得毫无预兆,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凝出了身形。
他朝右屠耆王微微行了一礼,可身形并未地,仔细看去,他竟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双脚距草地不过寸许,袍角在风中轻轻拂动。
来人身著一袭深褐色的萨满法袍,袍面上绣满了繁复而狞厉的符文。
他看上去已极为苍老,满头白发用一根骨簪高高绾起,面容消瘦得近乎枯槁,可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随著他的出现,周围原本明媚的阳光都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黯淡了几分,连天光都像是在畏惧这个枯瘦的老者。
此人,正是胭脂山的大长老,乌尔吉特。
胭脂山并无至高首脑,千百年来向来由长老会共治。
而大长老这个位置,便是名义上整座圣山身份最高贵之人。
可近年来胭脂山同样深陷内乱的泥沼。
先是出了一个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玄骨萨满,年纪轻轻便拥有了足以挑战大长老的实力,却在中途突然离奇陨。
随后山上诸多长老各自联手外部势力,彼此倾轧争斗,乌尔吉特这个大长老的威望和地位早已大不如前。
「当年您去和谈时,就应该把芮芮赎回来的。」
乌尔吉特一开口便是抱怨,声音沙哑而尖锐:
「那丫头是玄骨的爱徒,直到如今还知道胭脂山多少秘密?她不该被留在西漠。」
「如今她已背叛了我们,跟在了镇西侯身边,这对胭脂山来太过不利。」
「还有,我们当初就该早点对镇西侯下手,早在当年他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便该将他扼杀,不该纵容他崛起。」
「我们也不想动用沙虫,沙虫是一把双刃剑,能伤敌也能伤己。一旦将母虫唤醒,释放出成群的幼虫,后果根本无法预料。尤其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将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右屠耆王:
「您应该早点劝谏圣主可汗,让他早些移驾胭脂山接受我们的治疗。否则他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乌尔吉特一连串的抱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右屠耆王眼底那股本就压抑著的不悦终于泛起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厌烦。
等到乌尔吉特最后一个字下,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裹著一层不加修饰的讥讽:
「本王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坐上大长老的位置之后,胭脂山会动荡成这般模样。本王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从你当上大长老的第一天起,你的位置就从来没有稳过。」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乌尔吉特,一字一顿地道:
「因为你永远只会在事后抱怨,无休无止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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