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给老子炸!(2/2)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乌尔吉特那张枯槁的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毕生追寻武道与萨满之道,那是他天赋所在,也是他唯一热爱的东西。
可他的性子向来孤僻,不善交际,更不懂如何管理人。所以从一开始他压根没想过要当什么大长老。
可世事无常,命运最终却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
他既然坐上去了,便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可他也一直觉得,胭脂山走到今天这般田地,绝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凭什么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就连圣主可汗也对本长老礼遇有加,右屠耆王这话未免得太过难听了!」
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张枯瘦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怒意。
右屠耆王只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心中对这个空有实力却毫无手腕的大长老又失望了三分。
他懒得再跟这种人纠缠口舌,直截了当地问道:
「沙虫准备好了吗?」
「按原定计划,本该三天之后同西漠军正面遭遇。但本王已决定急行军,两天之后便要迎头痛击那群西漠人。」
乌尔吉特先是一愣,随即眉头拧得更紧了:
「右屠耆王,您要改变作战计划,好歹也提前知会本长老一声。」
「沙虫不是那么容易驱使的,它们不是猎犬,不是战马,那群孽畜只认本能,想让它们转移伏击地点,必须由我在场亲自引导。」
「现在临时调整,你知道会有多麻烦——」
右屠耆王没有等他把话完,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眸子盯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你只需要告诉本王,能不能做到。」
乌尔吉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现在赶过去亲自处理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右屠耆王朝西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大长老还不赶快动身?」
乌尔吉特看了他一眼,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愠色:
「右屠耆王,本长老不是您的部将。以后还请不要再用命令的语气跟本长老话。」
完他一拂袍袖,身形便已消失在草原尽头。
右屠耆王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他一向强势惯了,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更不在乎一个连自己山头都管不好的老萨满怎么想。
他拔出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刀锋在春日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弧,直指西方:
「全军加速前进!」
「两日之后,本王要拿镇西侯的人头祭旗!」
身后数万骑齐声呐喊,声浪在草原上炸开,震得远处几座毡房外的牧羊犬夹著尾巴四散奔逃。
铁蹄踏碎新绿的草芽,整支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般朝西面汹涌而去。
……
此时此刻。
在茫茫大漠深处,西漠军的伏击阵地上,那来自地底的震动已越来越近,越来越猛烈。
到最后整片沙漠仿佛都在剧烈地颤动,沙丘斜面上的黄沙大片大片地滑,如同无数条金色的瀑布倒悬而下。
洼地中央那些充当诱饵的马匹与骆驼似乎已感知到危险正从脚下急速逼近,它们疯狂地嘶鸣著拚命扯动拴住它们的缰绳,蹄子在沙面上刨出一道道深沟。
若非那些缰绳牢牢钉在埋入沙层深处的木桩上,它们早已不顾一切地四散逃窜。
「快看——!」
沙丘顶端一名负责瞭望的士卒忽然指著远方失声惊叫,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了叉。
所有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方那片沙海中陡然扬起了一道铺天盖地的沙尘。
那道沙尘贴著地面翻涌奔腾,看上去如同一场迅猛无比的沙暴,可它的高度却远没有真正的沙暴那般遮天蔽日。
它更像是千军万马在沙漠中全速冲锋时从地面踏起的尘幕,密集,狂暴,带著碾碎一切的势头朝这边猛扑而来。
「是敌袭!是黑龙铁骑!是他们的千军万马在朝这边冲!」
那士卒的声音已在极度的惊恐中破了音,整张脸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这一嗓子让沙丘上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炸开了锅,不少士卒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弓弩与刀盾,眼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今日的任务是来打沙虫的,谁也没料到黑龙骑兵竟如神兵天降般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
孟战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朝那片沙尘扫了一眼,便沉声喝道:
「不要慌乱!」
「那不是黑龙铁骑,是沙虫!」
以一品武者的目力,他看得远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片滚滚沙尘之中压根没有战马,没有旌旗,没有铁甲的反光。
只有一条条巨大得骇人的怪虫正贴著沙层飞快地穿梭游动。
它们的躯干粗得像百年古木的树干,长度少也有十余米,通体呈暗沉的土黄色,在黄沙之中几乎与沙海融为一体。
它们没有眼睛,似乎并不依靠视觉来行动。整个头部被一张巨大的口器所占据,三到四片瓣膜状的外唇将口器包裹住,张开时露出的是黑洞洞的食道,以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粉碎机般的森白利齿。
它们体型虽庞大得离谱,在沙海中穿梭起来却灵活得令人头皮发麻,可以一头扎入黄沙深处,又从数十丈之外高高跃出沙面,如同海中捕食的巨鳗般划出一道狰狞的弧线。
正是因为这数百条沙虫同时在沙海中疯狂游动,才从地面激起了那铺天盖地的沙尘。
而在这数百条沙虫的最前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拚尽全力飞速疾驰。
那正是花弄影。
她此刻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臂上的衣袖已被撕裂,露出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血珠顺著她的手指不断往下淌,又被高速移动带起的劲风吹散成一片淡红色的薄雾。
她几乎是贴著沙面在飞,每一次脚尖在沙脊上轻点,整个人便如同一道被弹射出去的箭矢般朝前猛掠。
她的飞行没有半分停滞,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稍稍慢上一瞬,身后那张由数百条沙虫组成的死亡巨口便会将她彻底吞没。
她成功地将这群怪物引到了这里,可她也把自己的命押在了这条路上,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此时此刻没有人顾得上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数百条沙虫牢牢摄住了。
沙丘上那些西漠军士卒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嘴唇哆嗦著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不出来。
「好……好多的妖怪……」
一个年轻的弓弩手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
他握弩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弩机上的箭矢都在微微发颤。
这些士兵在西漠打了不知多少仗,见过凶悍的沙匪,见过悍不畏死的骑兵,见过被猛火油烧成火人的敌军,可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只有在最深沉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怪物。
慕遮罗见状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怯战者——斩!!!」
那声怒吼灌注了他的内力,如同一面巨大的战鼓在沙丘顶端猛然擂响,将那些士卒从恐惧的深渊中硬生生拽回来几分。
士兵们咬紧了牙关,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可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布满了冷汗。
而战场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花弄影已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掠过了那道用黑火药与猛火油铺设的伏击线。
她身形在沙丘顶端只是一闪便已穿了过去,轻盈得如同一片被疾风裹挟的叶。
而她身后那数百条沙虫则齐刷刷地冲破了高耸的沙丘,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狰狞的弧线,带著碾碎一切的势头轰然砸入了那片洼地之中。
被拴在洼地中央的马匹与骆驼疯狂地嘶鸣奔逃,那些沙虫的注意力稍稍被这几头活物所吸引。
慕遮罗几乎是嘶吼著将手中的令旗狠狠挥下:
「给老子——炸!!!」
那一瞬间,几十处引信在同一刻被点燃。
整个洼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猛地掀了起来。
一团又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沙层之下炸开,赤红色的烈焰裹挟著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惨烈的暗红。
爆炸的冲击波将洼地边缘的沙丘都震得簌簌发抖,沙虫被炸碎的躯干残片夹杂著黄绿色的体液朝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在沙面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坑洞。
猛火油罐在爆炸中碎裂,黑色的油浆喷涌而出,一遇到火药爆炸的高温便轰然燃起一片火海。
那些尚未被炸死的沙虫在火海中疯狂翻滚,庞大的身躯将燃烧的沙地搅得天翻地覆。
它们在烈焰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叫,那不是寻常野兽的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从腹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如同金属被撕裂般的尖叫。
洼地,已经化为一片火海炼狱!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