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豪赌一场(1/2)
第1009章豪赌一场
镇西侯不会输?
众人听了,不由得纷纷摇头。
开什么玩笑?
黑龙国要是那般容易对付,大干这些年还用得著低声下气地割地赔款?
师爷也微微皱起了眉,看向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女:「赵姑娘此言,可有凭据?」
赵以衣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水:「若是西漠军当真不堪一击,那敢问师爷,西漠军这一路由西漠行至胭脂山脚下,可曾因后勤断绝而崩溃过?」
师爷闻言,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
这恰是他近来最想不通的地方。
按各处传回的秘报,黑龙国为了用后勤拖垮西漠军,早在大漠中实施了最彻底的坚壁清野,迁走了所有小部落,毁掉了沿途一切水源。
右屠耆王甚至专程派出了一支数千人的轻骑绕后,试图截断西漠军的粮道。
可西漠军非但没有因断粮而溃散,反倒一路高歌猛进,连士兵的脸色都看不出半分饥馑。
他们就这样带著四万人,在无垠大漠中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胭脂山脚下。
这简直像是一支不需要吃饭喝水的阴兵。
赵以衣继续道:「若黑龙铁骑当真那般无敌,又怎会坐视西漠军走到胭脂山?他们为何不在半路设伏聚歼,反而要退到自家圣山脚下才被迫决战?」
「胭脂山是黑龙国必守之地,在此摆开战场,便等于将主动拱手让人。这般用兵,分明是万不得已。」
师爷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微微点头。
黑龙铁骑向来的打法,是从不与敌军正面硬撼,而是凭著来去如风的骑射一路纠缠,把对方的粮草耗光,把战意熬干,等对方在绝望中自己崩盘,再纵兵追杀。
这套狼群战术在草原上无往不利,大干北境边军不知吃过了多少亏。
可如今这支西漠军却像一根砸不烂的钉子,逼得狼群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活法,被迫在同一片草场上面对面决战。
这背后若说没有蹊跷,连他都不信。
「赵姑娘的意思是————黑龙军有所顾虑?」
师爷眯起了眼。
赵以衣微微颔首:「若没有顾虑,又何必如此用兵?」
「要么是黑龙国内部出了变故,要么是西漠军得到了强援,甚至二者兼有。」
「正因如此,黑龙军才没有必胜的把握,才一拖再拖,拖到今天这个不得不战的地步。」
师爷听到这话,忍不住朝主座方向投去极快的一瞥。
有些机密,这满厅的将领们不知道,可他与牧苍龙是知道的。
黑龙国内部确实出了问题。
那圣主可汗终究没能抵住禅曦会的蛊惑,迈出了最后一步,如今已是半人半鬼,莫说亲征,只怕连龙城都不能轻易离开。
而西漠军也确实得到了强援。
那支忽然出现在镇西侯摩下的大夏武者之中,竟藏著一名货真价实的一品武者;甚至禋曦会中一个极关键的人物,也疑似已经反水,倒向了镇西侯。
这些情报真假难辨,连牧帅都未能完全下定论。
可眼前这个整日待在府中、几乎不参与军议的赵以衣,竟仅凭黑龙军一反常态的部署,便生生推演出了与机密高度相近的结论。
这份判断力,已远不是寻常江湖女子所能有了。
「话虽如此,但这些终究只能说明此战对黑龙军而言确有风险。」
师爷定了定神,缓缓道:「可风险多大,还值得商榷。」
「以过往战例来看,黑龙军仍然占据著极大的优势。若我们此时选择第三个方案,在北境主动出击,那便等於单方面撕毁停战协定,与黑龙国再度开战。」
「到那时若西漠军在胭脂山下一战即溃,黑龙国便可调转刀锋南下。我们非但拿不回故土,反倒要替那镇西侯挡下黑龙国的怒火,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这话一出口,满厅将领纷纷点头。
他们大多在北方同黑龙铁骑真刀真枪拼过命,那支来去如风的铁骑和右屠耆王的名
字,至今仍是他们夜半惊醒时心头挥之不去的寒意。
赵以衣却反问道:「可若西漠军赢了呢?」
师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惋惜:「若西漠军胜了,那这一战便不仅仅是西漠人的胜利,更是整个天下北方格局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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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国元气大伤,南线门户洞开,我大干若趁势北上收复故土,甚至整片漠南都是囊中之物,那便是百年来第一大功。」
「到那时,牧帅的声望将如日中天,天下归心,朝中再无人敢与牧帅抗衡。」
他说到这里,忽然轻轻一叹:「可西漠军能赢的可能,实在太小。」
赵以衣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眸子终于抬了起来,直直看向师爷:「所以,这是一场豪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西漠军这一路已经完成了太多看似不可能的事。一个跨越大漠而不缺粮的军队,一个逼得右屠耆王不得不放弃游走战术的对手,值得压上筹码,赌一次。」
她微微停顿,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在刀锋上的雪:「押胜率越小的注,赢了才能拿走越多的钱。」
满厅先是一静,旋即便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很快便连成了一片低低的哄笑。
把军国大事比作赌坊里的骰子,这实在太过荒唐。
赌坊里输了,输的不过是一人一家的身家:可若把一国兴衰押在赌桌之上,一旦输了,便是千万人的性命,是整座江山的根基。
倪笙干咳了两声,低低唤道:「以衣,别说了。」
她这话里带著几分近乎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以衣这番话再继续说下去,惹人耻笑还是小事,若传到镇国公耳中,触了逆鳞才是大麻烦。
可倪笙心里也明白,这孩子到底还是变了。
以前那个只求守著一方小院、依偎在男人身后的女人,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在军国重事上直抒己见。
她的性子也在变,从只想安稳度日,变成了一心只想以小博大。
倪笙知道她这股赌性从何而来。
若按寻常路数,赵以衣别说这辈子,便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摸不到仇人的衣角。
所以她只能拿命去赌,押上全部,去博那微平其微的机会。
也亏得她运气实在不错,几次豪赌都赢了,这才让她在短短两年间从个弱女子一路爬到了二品武者的位置。
可人的运气,哪能一辈子都这么好?
赵以衣赌的太大,她只要输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这才是倪笙最害怕的事。
幸好赵以衣依旧像从前一样听师父的话。
她抿了抿唇,重新垂下眼去,那些已经到了舌尖的话便又默默咽了回去。
周围的将领们见她不再争辩,有些还想再出言揶揄几句。
可就在这时。
主座之上一直闭目假寐的牧苍龙,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精光四射,哪里有半分睡意?
他就那么直直地望著赵以衣,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赞赏。
满厅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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