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诱导(2/2)
“阁主,银针和书都拿来了。”紫衿将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看了床上的姬风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紧随其后,兰茵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肩上搭着几条干净的纱布。她将热水盆放在床头的架子上,又将纱布叠好放在一旁。
“阁主,热水和纱布都备好了。”兰茵说道,目光担忧地看向秋沐。
秋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银针和古籍,却没有立刻去拿那本书。
她知道,《蛊术密录》她已经翻阅过不下十遍了。
她现在翻开这本书,不是为了找蚀情蛊的解药,而是想看看他体内其他四种蛊虫和两种毒素,有没有更温和的解法。
哪怕能减轻他一丝一毫的痛苦也好。
“你们去门外守着。”秋沐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个房间。”
兰茵和紫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阁主,你一个人……”兰茵忍不住开口。
“我没事。”秋沐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在外面守着就好。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兰茵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着紫衿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秋沐和昏迷不醒的姬风。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秋沐深吸了一口气,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拿起银针,而是先翻开那本《蛊术密录》,快速翻到记载其他几种蛊虫的页面。
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快速扫过,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她将所有的信息都记在脑海中,然后合上了书。眉头却没有舒展。
这些解法虽然可行,但都需要时间。
而现在,姬风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像沙漏中的沙子,一刻不停地向下坠落。
秋沐将古籍放在一旁,然后拿起那套银针,一字排开,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她解开姬风的衣襟,露出他的胸膛。
烛光下,那块黑色的印记显得格外刺目。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胸口蔓延到了脖颈和腹部,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姬风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秋沐伸出手,轻轻按压了一下那块黑色印记。
姬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秋沐连忙收回了手。
又拿起第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找准穴位,稳稳地刺了下去。
第一针,膻中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姬风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炸开。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秋沐没有停手。
第二针,巨阙穴。
第三针,中脘穴。
第四针,水分穴。
第五针,气海穴。
第六针,关元穴。
……
每一针落下,姬风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秋沐的手很稳,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看着姬风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滑落的汗珠,看着那黑色印记在烛光下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有些发慌。
“阿姬……”
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得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秋沐猛地一怔,针尖在离皮肤半分的地方停住。
阿姬?
她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他了?
她明明一直叫他“姬楼主”,或者干脆就是“你”。
可刚才那一瞬间,看着他被蚀情蛊折磨得几乎失去意识的模样,看着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无意识地吐出——“沐沐”——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酸楚。
那酸楚太汹涌,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想要用一种更亲近、更柔软的方式去回应他,哪怕他此刻根本听不见。
阿姬。
多奇怪的一个称呼。
秋沐低下头,看着自己捏着银针的手指,又抬眼看向床上那个被痛苦笼罩的男人。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脆弱又遥远。
她忽然有些害怕。
怕的不是蚀情蛊,不是那复杂的蛊毒,而是怕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怕那个脱口而出的称呼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意。
“不能想这些。”秋沐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救治。
她将那十二根银针稳稳留在姬风体内,又仔细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紊乱不堪。那五蛊两毒的暴动,总算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秋沐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靠着床柱,静静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姬风。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张银色面具上。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戴着这张面具。
她曾无数次好奇过这张面具下的脸,也曾无数次猜测过他为什么要戴面具。是毁容了?还是有什么不能示人的身份?
此刻,面具就近在咫尺。
只要她伸出手,轻轻一掀,就能看到那张面具下的真容。
秋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面具的边缘——
却忽然停住了。
秋沐的手僵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她收回手,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茶水入口苦涩,让她有些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本《蛊术密录》上。
这本书她已经翻过很多遍了,里面的内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但此刻漫漫长夜,姬风尚未苏醒,她也不想惊动门外的兰茵和紫衿,索性拿起书,重新翻看起来。
就当是打发时间吧。
秋沐靠在椅背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泛黄的古籍。
此刻再看,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思绪不要飘到不该飘的地方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是书里一直夹着的信。
信封的颜色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发脆,显然已经存放了很多年。
信封上空空荡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什么都没有。
秋沐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本书是她从洛淑颖那里偷偷拿出来的。师父一直不让她碰这本书,说里面的东西太过凶险,以她当时的医术修为,看了只会害人害己。
但秋沐向来不是个听话的徒弟。师父越是不让她看,她就越想看。
偷拿出来后,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夹在书里的这封信。
当时她本想拆开来看,但转念一想,这封信藏在师父的书中,想必是师父的东西。
她偷书已经是忤逆师命了,若再偷看师父的信件,那便真的是大逆不道了。
于是她忍住了。
她一直以为,这是师父的信。
也许是师父写给某个故人的,也许是师父的旧日恋人写给师父的,也许是师父珍藏多年的秘密。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这个做徒弟的该看的。
所以这两年,她虽然无数次翻阅这本书,却始终没有动过那封信。
但今夜,不知道怎么了。
也许是方才那脱口而出的“阿姬”让她心神不宁。
也许是姬风昏迷中那一声声“沐沐”搅乱了她心底的某一池静水,也许是这漫长的夜晚太过寂静,寂静到让她想要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秋沐将那封信从书脊中取了出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
她应该把这封信放回去。
这是师父的东西,她不应当看。
可她的手却不听使唤,迟迟没有将信封放回原处。
秋沐的目光落在信封的封口处。封口的蜡已经脱落了,只剩下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证明这封信曾经被封缄过。也就是说,这封信是可以打开的。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师父的信。
也许,这封信本来就是夹在这本书里的,连师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也许……
秋沐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让自己想那些“也许”。
她用指甲轻轻挑开封口。
信封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秋沐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