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悔该（2/2）

秋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我知道。我也没指望他来保护我。”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南霁风。他的右臂依然无力地垂着，软骨散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目光依然紧紧地锁定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倔强的关切。

秋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洛淑颖：“但就算我要跟他走，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

洛淑颖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要跟他走？你疯了？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

“我没忘。”秋沐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写了休书，他打了我一掌，他让我失去了孩子，我跳了忘川水——每一件事，我都记得。但那是十三年前的事。现在的我，不是十三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秋沐了。”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而且说实话，你跟南霁风，半斤八两。你们都骗过我，都利用过我，都替我做决定。区别只在于，他是十三年前骗的我，你是这两年骗的我。一个是旧账，一个是新仇。谁也没比谁高尚到哪里去。”

洛淑颖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秋沐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了。你保重。”

说完，她转身，走到南霁风身边，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能站起来吗？”

南霁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秋沐会主动来扶他。他连忙点了点头，借着秋沐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右臂依然使不上力，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秋沐的身上。

秋沐扛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

洛淑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握着陶罐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甘，一丝愤怒，但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秋沐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她的三言两语就哄住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判断。她不再是那个会乖乖伸出手臂让她取血的乖徒儿了。

洛淑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陶罐，目光变得幽深而复杂。

“阿沐，”她喃喃自语，“你会回来找我的。等到忘情蛊发作的那一天，你会哭着来求我的。”

她将陶罐收入袖中，转身，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中。

秋沐搀扶着南霁风，沿着山路缓缓向下走去。

南霁风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他侧过头，看着秋沐紧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秋姑娘，”他开口，声音依然有些虚弱，“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秋沐头也不回地问。

“你说……就算要跟我走，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真的……愿意跟我走？”

秋沐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跟她回去而已。至于跟你走不走，那是另一回事。”

南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

秋沐没有再说话。

两人默默地沿着山路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仿佛在为这个漫长的夜晚画上一个句号。

当他们回到枞楮宫的院门口时，兰茵和紫衿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到秋沐搀扶着南霁风回来，兰茵连忙跑了过来：“阁主！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没事，出去走了走。”秋沐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将南霁风交给兰茵，“把他扶回西厢房，让他好好休息。”

兰茵接过南霁风，虽然心里有一百个疑问，但看到秋沐那副疲惫的样子，还是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扶着南霁风向院内走去。

秋沐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的天际。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但她心中的阴霾，却久久没有散去。

忘情蛊。

七天。

她只有七天的时间了。

她必须在这七天之内，找到化解忘情蛊的方法。否则，她会再一次忘记一切——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经历过什么，忘记那些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记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院子。

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走下去。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