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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试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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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卯时,晨雾霭霭,郓州城南。

刘??走到砲阵后面时,最前头的几架砲还在落楔。

木匠跪在地上,把削尖的硬木塞进架脚与垫梁之间,旁边两人抡起木槌,轮番往下砸。

??提醒你可以啦

砲架每震一下,横在上头的长梢便跟着轻颤,悬垂的皮兜也晃来晃去。

三十架砲分作数处,沿官道两侧高地排开,远远看去,好似凭空生出了一片粗木林。

架下散着成束的牵索,拉索的壮卒还没入位,几名砲手正从石堆里挑拣石头,太尖的砸掉棱角,大小差得多的便另外滚到一旁。

前日入营,刘??只看到成车木料往这里送,昨日再来,平地上已立起大半砲架。

那些大明军的效率是真的快,只是两日,三十架砲就这样拔地而起。

他绕过一堆木屑,看见有人把饭碗放在车轮上,蹲着吃粥。

那人听见马铃,赶忙端碗起身,刘??摆手让他继续,自己往前走去。

然后就看见这一阵地的砲车将梁粟在那边训话:“都听好了,一切听我旗号!”

“运来多少石弹就给我砸出去多少,砸也把那郓州城给砸下!”

各砲车长们纷纷唱喏。

待各砲车长们领命跑了,梁粟回过头,看见刘??,显然也是认了出来,脸色一变,上来行礼。

刘??摆手,询问何时开始砲击。

梁粟说道:“等弟兄们吃完早饭。”

说着,梁粟还指着前方的城墙,说道:“刘都兵也不用着急,就看城上的情况,今日且有的熬的。”

刘??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隔着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城墙外侧那道低矮的羊马墙已能辨清。

墙下插着一排排拒马木,墙脚和外壕之间留下狭窄空地。

层层木架交错咬合,尖头朝外,密密麻麻扎在土里,每一排都排布得整齐规整,不留半点空隙。

羊马墙外,便是绕城一周的护城河。

此时,晨雾轻笼水面,河水静静流淌,是引济水支流活水灌注而成,水面宽阔,甚至能见到些许鸥鹭轻拂水面。

再擡眼望去,河后的城墙巍峨沉厚,夯土为胎、青砖包面,历经数代修缮,墙身坚实厚重。

三丈高墙连绵无尽,墙顶垛口林立、排布齐整,女墙高低错落,缝隙间隐约可见驻守兵卒的甲影微动。

薄雾中,隐隐有角楼探出,凌驾城头之上,视野俯瞰四方郊野,无一处死角,既可瞭望预警,亦能屯兵架械、居高击远。

城上城垣沿边每隔数丈便设一处戍铺、敌台,错落分布,攻守布局井然有序。

再加上此前敌军已经将近城二里之内的一切林木村舍尽数清扫,他们距离郓州城就这样无遮无挡,直面相对。

所以刘??看到如此城防,心里也晓得了梁粟的意思,那就是纵然有砲车,但想要攻破郓州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让他不要那么激动。

刘??并没有去解释,他只是点了点头,便退回去了。

说到底,梁粟这样的中层军将还是囿于视野和信息,不能如刘??这样总览全局,但对

郓州开这第一砲,还是要靠人家!

到了清晨,晨光斜照着城头、垛口间,露出闪亮的兜鍪。

梁粟见弟兄们都吃得差不多了,便爬上了一处阵前望楼,举了下手,身后便竖起了一面旗帜。

得到旗号的一名砲车长,命令将长梢缓缓压下,砲手将挑好的石块放入皮兜,又绕到一旁查看。

几十名壮卒各握一股牵索,前后错开,领头的汉子赤着半边肩,擡眼盯住砲车长。

等砲车长又见望楼上的旗帜挥动,他甩手大喊:“发!”

瞬间,牵索绷直,几十个人同时俯身向前,那根长梢猛地扬起,皮兜从众人头顶掠过,一块灰白石头脱兜而出,划过早晨的天光,直向城上落去。

石头越过羊马墙,撞在大城外侧,只听轰隆一声,城上掉下来一小片灰土。

望楼上的梁粟看到后,大喊一声:“低了。”

于是,赶忙有砲手开始到架旁调整,等二架接着发动,这回石头就直接砸中了城头的木棚,将棚顶直接砸得稀烂。

接着,后面几处砲阵陆续传来吼声。

几十根长梢起落不齐,牵索在晨光里抖成一片,石块有高有低,从不同位置越过壕沟,接连砸向南城。

有砲打中了垛口,有砲打过了城墙,也有一块砸在羊马墙外,沿地滚出老远,激起一条烟尘。

而每见城上炸起灰尘,后面的平卢军里便有欢呼。

刘??同样在看前面那群握索的壮卒,他们每拉一次,便得重新退回原位。

接着,长梢压下,砲手添石,整队又往前扑去,如此往复。

如此轰击,未到辰时,远处的郓州城头便已罩着一层灰白烟尘。

但时间长了,刘??却发现,城头上的敌军意志并没有被摧毁,反而能看见时不时有人冒着落石,重新布置城头上的防御。

而那些砸在城墙上的,更是除了扬起点灰,便再无任何作用。

大概是到了巳时,城上也终于开始还手。

忽然也有一块石头落在两架砲之间,砸倒了一个搬石的辅兵,随后又有石块越过城墙,一块撞断架旁的支木,另一块从牵索队头飞过去,落在后面的车道上。

但大量的石头却是砸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完全没有准点可言。

望楼上的梁粟在城墙上找了好一会,才大声喊道:“敌军在瓮城布置了投石车!”

“不用担心,这种连发石落点都看不清的射击,没有任何威胁!”

于是,望楼下的砲车并没有转移,继续开始向城头发石,而后面,城内的那些投石车果然没有再能将石头发到砲阵左近。

一时间,大明完全是压着郓州在打!

阵地上,淄青猛将秦宗保披着铁铠焦躁地左右在走。

最后他实在等不住了,跑到刘??那边,问道:“刘都兵,咱们还要等多久?”

他披着甲,兜鍪却提在手中,头发已被汗浸湿,显然秋老虎还是很凶的。

坡地上,刘??指着前方飞沙走石,问道:“让你去打,有几分把握?”

秦宗保看了片刻,咂了咂嘴。

“不近前,哪里晓得。”

“那就近前,先看清楚。”

随后,秦宗保带着三队牙兵,推着十几辆楯车往壕边走,后面带土袋和短木,余下的人仍在砲阵后等候。

另外,东面明军那边也在行动,随着战鼓擂得整天响,也有几队甲士从各自遮蔽的地方出列,向壕沟推进。

而随着城下的出动,城上果然也开始调兵。

不过调来的数目不多,那些沿墙奔走的军士很快分散到垛口后面,敌军依然在另外两个方向保持着大股兵力。

而此时,南城这边,刘??数了数,又望向前方的秦宗保等人。

十几辆楯车缓慢往前,车顶盖着湿过的生牛皮,侧边绑了厚木板。

推车的人弯着腰,身体尽量贴住车后,每走一段便停下来,把土袋往前传,再换后一队上去。

很快就进入到了距离城上不到二百步的位置,正式进入敌军的射击区域。

这个位置,城头上的弓弩是没什么准头的,抛射下全靠感觉。

所以这些楯车继续前进,一直到了距离壕沟还有五六十步的时候,敌军的准头越来越准。

有两个麻痹大意的,没能躲在牌楯后,就被城头上的河东弓手精准射中。

一个捂着肩退回去了,另一个则是直接倒在车轮旁边,要不是楯车后的袍泽死命将他拽过来,这人命也要断送在这里。

而在中间的一辆楯车后,秦宗保忍不住骂了一句,最后还在向前,最后真就是顶着箭矢,一路到了壕沟边。

也是到了这里,秦宗保让人试图去填了一下壕,可发现效果并不理想。

于是,不得以,他们则举着牌楯,列阵向后撤退,留下了牌楯车在壕沟边。

而这返回的路上,有平卢武士没能控制好队形,被箭矢射中,幸得袍泽拉着衣甲这才撤了下来。

剩下的牌楯车见主将如此,便也纷纷放弃楯车,用牌楯撤了回来。

秦宗保这一次撤下来,把兜鍪搁在膝头,对刘??闷声道:“都兵,那些河东兵的准头有点吓人,咱们一味猛攻,的确有点危险。”

刘??笑了笑,随后便传令发饭。

午后,砲阵歇下几处,轮到后队换手。

拉了一上午,许多大明砲手肩背早已僵硬,端碗时连手指都伸不直。

伙夫把盐菜和热粥送到砲架旁边,前队蹲着吃,后队则先试着扯索,又检查了一番,见损耗没那么严重,便继续用。

这边,光站了一个上午的五千平卢军也在吃午饭。

刘??坐在土坡上,嚼着胡饼,脚下都是用树枝划著名的南城头上的兵力情况。

一上午的观察,使得他看清楚了对面城头上各队的战斗意志。

而且,上午的砲击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把南面羊马墙的一段直接砸倒了。

如此,刘??将秦宗保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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