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江南落网(1/2)
南京,乾清宫西暖阁。
一更鼓过,御案上的奏章还摞着半尺高,朱由崧在烛火下一份份看下去:钱粮、刑名批过发回内阁,军情塘报另搁左手边。
他刚搁下笔,田成便捧着黑漆托盘进来,盘上两本蜡封文书。
“陛下,军情司刚递的急件,一本保定军报,一本陕西巡抚高大人的密折,都走的八百里。”
朱由崧先拿起军报,只见封皮那个“急”字,朱笔描了三道。
李定国的字工整,事却扎眼。
保定城头,清军驱汉民登陴,老弱妇人填于垛口,又夜驱百姓诈败踹营;五军营、三千营已后撤十里围而不攻,请旨定夺。
请旨的后头是一行小字:“城可缓下,兵不敢以民为锋。”
朱由崧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暗骂一声建虏无耻,才去拆第二本。
第二本正是高斗枢从西安递来的。
今年六月他在西安拿“蛇三”,顺出十七个清廷细作,高斗枢当时留了话,这条线不要断,太原、大同、京师,慢慢陪他玩。
后来太原、大同接连光复,这条线明面上的桩子一个一个枯了,靖安司西安分司、军情司和锦衣卫三司却没撤网,而是把眼睛从兵事挪到了银钱上,那些清廷探子要吃饭,要使银,银子总要从一个口袋里出来。
顺着运河上的银钱往来往回摸,摸了两个多月,线头从京师一直拖到江南,落在两户人家身上:松江金氏,嘉兴濮氏。
两族借漕帮、脚夫传信,信物是满洲式样的铜指环,密写药水与“蛇三”案里起出的同一批;与清廷密约,待北伐胶着、粮饷吃紧,便在苏松起民变、烧秋粮漕船、散“王师炮打百姓”的流言,乱江南根本,解保定之围。
清廷许给他们的是老价钱,永不清丈,永不加赋,优免如旧。
朱由崧看完,把密折轻轻合上,指尖在封皮上点了两下。
“今夜内阁谁在当值?”
“回皇上,今日是堵胤锡、阮大铖。”
“让他们马上来见朕。”田成接了旨意出了殿刚转身,身后又传来朱由崧的声音,“让陈明遇也一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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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堵胤锡、阮大铖、陈明遇三人受召入殿。
阮大铖看完高斗枢的密折,三角眼都亮了,当即拱手:“陛下!通虏谋逆,株连九族都轻了!臣请即刻抄两族,再顺藤摸瓜,苏松常嘉湖五府,凡与金、濮有书札往来、婚媾之好的,一体拿下问!锦衣卫的册子臣看过,名单长着呢,这一刀下去,江南百年盘根错节,连根都替陛下刨了!”
“陛下,这一刀下去,”堵胤锡皱着眉,“江南半壁人心惶惶,眼下秋粮正要起运,五府一乱,怕是要影响粮道。”
陈明遇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缓缓道:“陛下,臣以为,办是一定要办的,只是办的是通虏,还是办的是新政?”
暖阁里静了一静。
朱由崧明白,这一问问到了根上。江南士绅恨新政入骨,若把“隐田欠税”也塞进这桩案子,办得越快,士林越信朝廷是借通虏之名行夺产之实——金、濮死了,反倒成了殉“江南”的义士。
“两案分开。”朱由崧开口,“通虏谋逆,金、濮人赃并获,公开会审,依律论死,田产充公,经手人一两银子也不许私吞。其余士绅隐田积欠,是新政清查的案子,归户部、靖安司慢慢丈,与本案无涉。胁从的漕工、脚夫,查实了给口粮遣回,一个不杀。”
他半眯着眼:“朕要让江南看清楚:金、濮掉脑袋,不是因为少交了税,是因为拿着鞑子的铜指环要烧朝廷的粮船。这两件事,混不得。”
阮大铖咂了咂嘴,把株连的话咽了回去,拱手称是。
陈明遇上前一步:“陛下,何时收网?”
“他们不是等着保定胶着么。”朱由崧看着案上那本军报,“保定的塘报,这几日就该在江南传开了,王师被百姓堵在城下,寸步难进。把这把火,再替他们扇一扇。”
朱由崧抬眼。
“等他们动手,刀都举起来了,朕才好一刀剁在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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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三,秋分,秋粮头一纲漕船自苏州齐门起运。
后半夜,码头火把骤起。金、濮两族纠集的几百人裹着漕工冲上粮船,火油泼上苫布,喊的是“朝廷打不下保定,要拿江南的粮去填炮眼”。火头刚起,码头四面号炮连响,靖安司的人、锦衣卫缇骑、应天调来的巡防营,火把照得河面白昼一般。
天亮时,火一桶水就浇灭了,粮船上的苫布早换成了湿的,船舱里堆的是麻袋裹石。
不到一个时辰,两族主家、出面试探的漕帮头目、传递信物的脚夫,悉数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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