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江南落网(2/2)
三日后,苏州、松江、嘉兴三地同时开审,清廷密信、密写药水、五枚铜指环当陈列在公案上,与西安“蛇三”案起出的那批,形制分毫毕肖。围审的士绅百姓看完证物,再没人敢说这是朝廷构陷。
判词很快:首恶十三人,弃市;没田三万二千顷充公;胁从一千七百余口,给粮遣归。
定罪的第二日,朱由崧传旨司礼监经厂,将案子原原本本登上报纸头版:清廷密约的条款、起获的铜指环与密写药水、两族如何聚漕工烧粮船、如何散“王师炮打百姓”的流言,连清廷许的“永不清丈、永不加赋”也一字不漏刊出。报纸五文钱一份,由报童从南京叫卖到苏、松、常、嘉、湖。坊间原本窃窃私语的“朝廷借通虏之名夺产”,看了白纸黑字的证物供词,渐渐没了声息;倒有人拿着报纸骂:“这是拿江南的命,去填鞑子的窟窿!”
阮大铖最遗憾的是那份长名单到底没用上。他不知道,名单上的人锦衣卫都另记了一笔:通虏无据,欠税有册,往后慢慢清丈,不急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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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太仓,吴氏别苑来了宫里的车。
吴伟业跟着车进南京时,以为自己是去诏狱的。金、濮落网这半个月,他把前年雪夜别苑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想了一遍,遗书都在腹中拟了三稿。
召见却在偏殿,只有君臣二人,连太监都屏退了。
朱由崧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吴伟业,开口第一句是:“梅村先生,金、濮两家的事,你是早知风声吧。”
不是问,是陈述。
吴伟业后背发凉,冷汗一下子就冒来了,额头伏地:“陛下既已知,臣不敢欺。风声,臣听过。通敌之事,臣未与谋;举发之事,臣亦未为。臣惜一身之名、一族之安,首鼠两端,上负朝廷。”
吴伟业说完伏在地上等着发落,一副准备等死的模样。
谁知头顶传来一句他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起来吧,朕不要你认罪,朕要你这支笔。”
吴伟业怔在原地。
朱由崧拿出李定国的奏报,丢在吴伟业面前,说道:
“朕在南京,听不到保定城头的哭声。满朝臣子的奏疏,写的都是歼敌若干、攻城几何。朕要一个敢写真话的人,随军北上,把这一仗从头到尾记下来。保定的百姓是怎么被鞑子绑上城头的,王师又是怎么攻城的,一笔一笔,都写清楚。你是江左文宗,这卷实录,你来写。”
吴伟业抬起头,看完奏报,半晌后,重重叩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发哑。
“臣……领旨。”
吴伟业退出便殿时,秋风卷起满院梧桐叶。这位写了半辈子诗词的才子忽然明白,皇帝留着他这支笔,不是怜才,是要他把江南士林骑墙观望的那点体面,连同北方汉家百姓的血,一起写进史里去。
史笔如铁,从此谁也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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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朱由崧提笔在李定国的奏折上写下朱批。
“览卿奏,城可缓下,不敢以民为锋,一言至此,古之名将何以加焉。
保定战守,或攻或困,机宜悉付卿等便宜行事。朕居南京数千里外,于前线风雪、地形、军心,所知不若卿等之切,断不遣一使、下一令,遥为牵制。
惟粮饷、冬衣、医药、硝黄之属,卿等但有所需,星夜檄至,朝奏夕发,毋使三军困于丝毫。”
另发一道中旨:冬衣加五万套、红糖、药材、猪油封罐的咸肉,即刻起运,解赴保定行营,将士有份,出城归命的百姓,一样有份。
朱由崧搁下笔,他比谁都清楚,崇祯朝多少好局,是叫京城里的诏旨隔着几千里一道道催坏的,比如洪承畴本可不急战,孙传庭本可不仓促出潼关。
边将最怕的,从来不是眼前的敌兵,是身后不断递来、催你进止的御札。
这个毛病,他可不学。
批完,已过三更。他立在阁中舆图前,指尖从保定往北,缓缓划过。
“田成。”
“奴婢在。”
“你说,百年以后,史书会怎么写朕?”
田成一怔,扑通跪下了,连说不敢妄议。
看着田成的这副样子,朱由崧一脸嫌弃的别过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轻语一声:
“写什么都由他,朕只求一条,这一回,史是真的。”